《提劍寰中【完結】》第15頁 遊方雁擺擺手(1)

作者:姬婼·18天前

遊方雁擺擺手:“徒是虛名罷了,都說我商山之人,乃將相輔佐之才,可我在兗州良久,既無法阻止戰爭,也無力逆轉孤兒遍地,刁民害人的境況,慚愧啊,陳公子,今日還要多謝你,耽誤你一時三刻,不知可否賞臉,我請兩位朋友酒肆小坐?”

陳蟬推說:“舉手之勞。”

“你有所不知,這玉佩於我十二分重要,可丟不得,走走走,你可一定要給我這感謝的機會。”遊方雁見他沒有直接拒絕,只道是有機會,把手臂往他肩上一搭,熱情地將他架走,也不再張口閉口說敬詞謙詞那一套。

“我看這玉也不過是普通的獨山冰種。”

“玉雖普通,卻有含義。此乃我商山學宮掌教信物,我門中人皆以此為號,本是一對雙環,我與師兄各有一隻,我這只是蟠螭,他那隻乃夔龍。”說到這裡,遊方雁長嘆了口氣:“此次下山,說是尋覓機緣,實際上我還有兩件私事要辦,其一便是尋找我那失蹤近十年的大師兄。”

“令師兄……”陳蟬挑眉。

酒肆就在附近的街市上,遊方雁拉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先請跑堂的溫了一壺好酒,又點了一條蒸魚,一斗碗蓴菜羹,再並幾個涼拌下酒菜,這才繼續道:“我師兄自幼聰慧,且根骨奇佳,很得先生喜愛,奈何他行事離經叛道,下山前不僅把學宮鬧了個雞飛狗跳,更是……更是……欺師滅祖,把先生揍了一頓。”

“這又是個什麼說法?”

遊方雁被問得一噎,一時間竟不知從何說起。

商山學宮起於前朝亂世,自認乃稷下學宮分支,初時乃一群報國救世之人的辯經清談之所,後來逐漸發展壯大。

當中出過治世宰輔,因近兩朝進取皆被世族壟斷,一度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這些人為抬高自己的出身,又利用權力欽點,最後在民間越傳越奇,這就是商山之人歷來為將相之才的根本原因。

“師兄他覺得,學宮已不復當年治學辯經的盛況,全成了沽名釣譽之輩的投名狀,他罵先生妄作帝師,一門心思只想受上大夫之祿,根本不曾垂憐見世人。”

他手一抖,豆子從筷子尖飛了出去,他又連著在桌上挑了兩下都沒挑起來,乾脆撂下筷子。

那時候他方才不過馬鞭長,連師兄的音容笑貌也記不清,但他下山前,指著先生鼻子的冷嘲熱諷,依然記憶猶新:“教的是弄權,學的是問政,這裡頭沒幾個人老老實實讀書,千年來這世間你爭我奪,如果這些所謂治國策略本質不過是幫助上位者剝削和壓迫黎民,那我也不屑於此久留。”

他便一去不再回頭。

遊方雁為學宮之人撫養長大,對學宮乃至先生感情深厚,憶起舊事,羞於家醜,鬧了個臉紅,哐哐灌了三大碗酒,打了個酒嗝道:“所以此來,我定要把師兄捉回門裡問罪。”

“那這和玉環又有何關聯?”陳蟬不動聲色地問。

遊方雁哭笑不得:“師兄年長我十歲有餘,他下山之時,我還是個不曾記事的娃娃,若不帶著這信物,我倆如何相認?”

來的路上,陳蟬已記起,自己曾在四平齋那位東家顧芝棠的身上見過相似的玉環,心裡便有所懷疑,但細細想來,年歲卻對不上,自己今年一十九,芝棠虛長自己三四歲,不過二十出頭,反觀遊方雁,也和他們差不多大小,他那大師兄如今怎麼都已過而立之年。

但陳蟬又拿不準會否有關聯,便請問他名姓:“不知令師兄姓甚名誰?”

“姚鳳元。”

遊方雁傾倒了些許酒水在桌上,就著水漬寫給他看:“女兆姚,鳳乃鳳凰的鳳,元則為天元的元。”

寫至鳳字時,他那橫斜勾並不端正,反而飛揚灑脫,拉得老長,上挑時又格外短促,極具有個人風格。

陳蟬的眼睛半眯起,如果他沒有記錯,芝棠也是這般書寫的,這種習慣在兩個毫不相干的人身上同時出現,他心頭驀不一擂:“好字,我記下這個名字了,來日必為遊少俠留意一二。”

“謬讚!”

遊方雁喝酒上臉,兩頰如今更紅,他擺擺手拂去酒漬,眉宇卻多了一抹憂色:“說起來,我師兄的行書方才絕頂,我和他相處時間太短,這些年臨帖,也只學得他的皮毛。”

陳蟬點了點頭,料想芝棠兄與姚鳳元必定是有些干係的,只是他從未提起,自己與遊方雁只是萍水相逢,箇中恩怨不好分說,只客套了兩句,沒有貿然提及。

遊方雁抬眼,北風蕭瑟,酒肆前乞丐席地,兵士策馬呼喝,這心裡也跟滾刀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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