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
他低下頭，不再說話。
沈母鬆了口氣，趕緊給林遠夾菜：“來來來，吃菜。這紅燒肉是我拿手菜，你嚐嚐。”
“謝謝阿姨。”
林遠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肥而不膩，入口即化。阿姨這手藝，比國營飯店的大師傅還強。”
“哎喲，這孩子，嘴真甜！”
沈母笑得合不攏嘴。
林遠放下筷子，開始講他在街上看到的趣事——紅袖章抄家抄出金條，隊長要燒齊白石的畫，一個大娘抱著個鹹菜罈子不讓碰，說裡頭醃的是她婆婆的骨灰，結果開啟一看全是銀元……
他講得繪聲繪色，模仿大娘哭腔的時候連沈鎮山都偏過頭，拿拳頭擋了一下嘴。沈母笑得前仰後合，沈青梅捂著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還有更絕的，”林遠壓低聲音，“有個老頭被批鬥，脖子上掛的牌子上寫“封建餘孽”。他倒好，站在臺上背《論語》，背得比紅袖章還溜。底下圍觀的人一邊喊口號一邊偷著樂……”
“哈哈哈！”
沈母拍著大腿笑，眼淚都出來了：“這老頭，活明白了！”
沈鎮山哼了一聲——不是生氣的哼，是被逗到了又不肯笑的那種。雖然很快收了，但林遠看見了。
一頓飯吃了快一個鐘頭。
沈母對林遠的印象徹底變了——從“閨女帶回來的野小子”變成了“這孩子挺有意思，見識不少，嘴甜卻不油滑”。
飯後，沈母拉著沈青梅進廚房洗碗，客廳裡只剩林遠和沈鎮山。
兩人相對而坐，沉默。
“你下午在樓上，”沈鎮山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幹了什麼？”
林遠心裡一咯噔。
但面上不動聲色：“參觀青梅的房間。”
“參觀？”
沈鎮山盯著他，那雙眼睛太利了，跟刀子似的能剜進人骨頭裡：“青梅下來的時候，釦子系錯位了。”
“……”
林遠沒說話。
沈鎮山也沒再追問。他拿起茶几上的煙盒，抽出一根，在指間轉了兩圈，又塞回去。
“我十六歲參軍，打過鬼子，扛過美帝。”
他聲音低沉：“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什麼人沒見過？”
林遠坐著，背挺得筆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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