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撐著身子坐直,伸手取過炕邊的菸袋,不緊不慢地裝上一鍋旱菸,點燃後湊到唇邊,一下下慢悠悠抽著。
嫋嫋白煙緩緩升騰,朦朧了他蒼老的眉眼,也將往日里憨厚和善的偽裝徹底撕碎。
佈滿溝壑的臉上,再無半分溫良,只剩下入骨的狠戾,狹隘與貪婪,與平日待人的老好人模樣判若兩人。
“貴人吩咐要將他養廢,我們便任由他終日遊蕩,成了目不識丁的市井混混。
貴人授意不讓他安生,我們便處處刁難他的妻兒,日日磋磨折辱。
到最後,更是狠心對他的……”
話語陡然截斷,未盡的狠辣與齷齪,盡數藏在繚繞煙霧和沉沉眼底,不必多說,便知其中藏著多少腌臢勾當。
白老頭深吸一口濃煙,將滿胸陰翳一同吐出,語氣淡漠,眼底卻翻湧著貪婪:
“不必去論什麼對錯,到最後撈盡好處,安享富貴的,終歸是我們白家。
只要宴兒一路順遂,承襲爵位,白家便能一步登天,徹底改換門庭。
就算將來事情敗露,我們也只是受人擺佈的小人物,身不由己,無從反抗。
更何況我們養他一場,有實打實的養育情分在,旁人也挑不出半分不是。”
白老婆子心頭依舊沉甸甸的,想起清晨白墨寒詭異的模樣,渾身依舊止不住發寒,滿臉後怕與焦慮。
“原先我也這般寬慰自己,可如今一切都變了。
原以為二狗子無事,偏偏又冒出狗剩這個小孽障。
再任由他鬧下去,我們這兩把老骨頭,遲早要斷送在他手上。”
這話讓白老頭陷入長久的沉默,他指尖捏著菸袋,接連猛吸數口,菸袋火星明明滅滅,映得他眼底陰晦森冷。
貴人只吩咐不能傷二狗子,卻從未提過他的孩子。
當初的那一個,屍體給他送過去時,還賞了他一些銀兩。
許久,他才沉聲開口,語氣裡摻著濃重的忌憚與殺意:
“確實不能再坐以待斃,真沒想到,一個幾歲的稚童,竟有如此能耐。
果真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還真是隨了根呀!
只可惜這樣的人出生就是罪過,若是一直安安靜靜的,還可以撿條命。
可那與生俱來的一身陰邪戾氣,便是天生災星,不容世間了。”
屋內二人正暗中籌謀,殺意漸濃,緊閉的房門忽然“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了。
小顧氏走在前面,臉上壓著隱忍的怨懟與驚懼,身後跟著滿身戾氣的白大寶。
清晨被白墨寒追嚇折騰一番,她本就心神俱損,此刻雙腿仍控制不住微微發顫,小腹也陣陣墜痛。
可心底積壓的恐懼,憋屈與恨意,壓過了周身不適,她執意要來同老兩口商議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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