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越下越急。
起初只是零星細碎的濛濛雨絲，隨風漫卷，轉瞬便織成一片茫茫煙雨，籠住天地。
不多時，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狠狠砸落，連綿雨聲漫過整座白家宅院，密密匝匝，響個不停。
院外的泥土被雨水反覆泡透，變得泥濘溼滑，坑窪遍地。
這般風雨大作的天氣，田間徹底下不去人，妥妥的雨休之日。
可外頭風雨喧囂，白家老宅里人心更是紛亂如麻，暗流翻湧。
身子得以安歇，心頭卻沒有半分鬆懈。
白老頭的臥房門窗緊閉，厚重木門配著糊紙窗欞，硬生生隔去了室外的風雨，也擋盡了天光。
屋內光線昏沉，空氣滯悶壓抑，氣氛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經過清晨那場驚魂鬧劇，白老頭此刻依舊癱臥在土炕上，渾身痠軟無力。
只要一閤眼，便似有陰風貼著耳畔遊走，刺骨陰冷，叫人毛骨悚然。
炕邊半倚著的白老婆子，面色青黑如鐵，滿臉褶皺緊緊繃著，不見一絲血色。
她雙手死死攥著粗布衣襟，指節繃得泛白僵直，周身筋骨又酸又痛，就跟散了架似的，止不住低聲呻吟，聲音裡裹著濃重的怨懟與後怕。
“哎喲……疼死我了，這小孽障分明是要翻天。
當初若是狠下心，一併將他悶死在襁褓裡，哪還有今日禍亂家門，折騰我們老兩口的事！”
“住口！”
白老頭猛地睜開渾濁的雙眼，目光虛弱卻又帶著幾分凌厲，斜睨了她一眼，又警惕地掃過緊閉的房門與窗扉，壓著沙啞的嗓音厲聲呵斥。
“一把年紀了，遇事半點沉不住氣。
隔牆有耳，禍從口出，你這般胡言亂語，是想給白家招來滅頂之災嗎？”
被他厲聲呵斥，白老婆子心頭的憤懣稍斂，卻依舊滿心不甘，壓低聲音兀自嘟囔：
“如今宴兒已穩穩坐上世子之位，前程似錦，蒸蒸日上，我們還留著這禍根做什麼？
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徹底除了他，永絕後患！”
白老頭粗重地喘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老謀深算的精光。
“說你沒腦子，你果真愚鈍，宴兒縱然成了世子，可終究還不是國公府真正的掌權人。
只要老國公尚在，朝中局勢未定，他的位子便算不得安穩，半分都疏忽不得。
想要坐穩世子之位，將來順利承襲爵位，少不了朝堂勢力與各方人脈扶持。
更何況那位還是江南首富，宴兒還需依仗他的財力相助。
倘若那位貴人知曉我們違背吩咐，你覺得他會輕易放過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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