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見兒子狂奔而來,連忙壓下心頭翻湧的絕望,強行收斂慌亂神色,板起面孔厲聲呵斥:
“玉恆,你不在書院靜心攻讀,私自逃課跑出來做什麼?一旦耽誤課業,之前的苦讀豈不是盡數白費?”
少年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爹,我不讀書了。”
男子渾身驟然一僵,雙目圓睜,難以置信地看向了兒子,聲音都拔高了不少:
“你胡說八道什麼?你再把這話重複一遍。”
少年沒有半分退縮,雙膝重重跪地,脊背挺得筆直,淚眼婆娑望向氣息孱弱,面色蠟黃的孃親,字字泣血,句句揪心:
“娘纏綿病榻,日日離不得湯藥醫治,家中早已掏空積蓄,一文餘銀都拿不出來。
讀書需要束脩,筆墨,書本,樣樣皆是開銷,我不願再為了我的學業,耗盡家中僅存的微薄財力。”
這番話,宛如壓垮負重耕牛的最後一根稻草。
男子心頭怒火與心疼狠狠交織碰撞,再也按捺不住翻湧的情緒,一把攥住男孩的手臂,揚手便朝著他的屁股就打了下去。
“你個混賬小子,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胡話?
養家餬口,賺錢度日,本就是為父的責任,何時輪得到你一個稚子貿然扛下?”
他又氣又痛,嗓音沙啞顫抖,帶著恨鐵不成鋼的語氣。
“你這般自暴自棄,是忘了你娘日夜期盼你金榜題名的心願了嗎?
還是從心底就認定為父無能,連妻兒都無力養活?”
跪在地上的少年默默承受責罰,既不躲閃,也不哭鬧,唯有眼底執拗分毫未減,哽咽辯駁:
“我從沒有覺得爹爹無能,這些年您起早貪黑奔波勞碌,孩兒都看在眼裡,只一心不想再加重您的負擔。
倘若孃親撒手人寰,就算我日後真的平步青雲,榜上有名,這輩子也永遠無法心安。”
話音落地,男子渾身氣力彷彿被瞬間抽空,雙腿一軟,頹然癱坐在冰冷的街石上,可語氣依舊執拗強硬:
“銀錢之事不必你憂心,為父自有籌謀門路,你當下唯一要緊之事,便是潛心苦讀,早日考取童生,一步步博取功名,掙脫寒門桎梏。”
少年抹了一把眼淚,寸步不讓。
“我說了,我絕不回書院,心意已決,絕無更改。”
男子怒火再起,手掌再度高高揚起,青筋緊繃:
“你再敢同我犟嘴一句試試?”
少年仰起佈滿淚痕的小臉,脊背繃得更直。
“便是說上十句,我也不會再入學讀書了。
爹爹不妨如實告訴我,如今家中田地早已變賣一空,眼下連一日三餐都難以周全,我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坐在書齋之中,兩耳不聞窗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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