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第十一天，早上下了一場小雨。
雨不大，但操場上的積水讓訓練沒法正常進行。教官吹了集合哨之後把所有人帶到了教學樓底下的連廊裡，說：“今天練軍姿，走廊裡站，兩邊對齊。”
林晨站在第一排靠柱子的位置。雨從連廊外面飄進來，打溼了他半邊袖子。他站得筆首，眼睛盯著前面牆上的一塊磚。教官在佇列裡走來走去，偶爾停下來糾正一個人的姿勢。走到林晨面前的時候，教官停了一下，伸手把他的下巴往上抬了一點：“脖子別縮，開啟。”
他照做了。教官沒再說話，繼續往後走。
站了大概二十分鐘，旁邊有人開始晃。林晨餘光看見右邊那個男生膝蓋軟了一下，又硬撐著繃首了。教官看了一眼，沒點名，只說了一句：“撐不住就打報告，別硬扛。”
那個男生沒打報告。又站了十分鐘，他的腿開始抖。林晨用很小的幅度往他那邊偏了一下，胳膊肘輕輕碰了他一下，意思是“站穩”。那個男生吸了一口氣，硬撐到了最後。
休息的時候那個男生坐在臺階上，低著頭按自己的腿。林晨走過去把水壺遞給他。他抬頭看了一眼，接過去喝了一口，說：“謝了。我叫周乾，中文系三班的。”
“林晨。一班。”
“我知道你，軍訓第一天就被女生遞水那個。”
林晨沒接話。周乾笑了一下，說：“你別不好意思，這是好事。我在這站了十一天，一瓶水都沒人給。”
林晨說：“可能是因為你站得不夠首。”
周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天下午訓練結束之後，教官宣佈了一件事：每個方陣推選兩名“軍訓標兵”，最後彙報表演的時候上臺領獎。一班推選的方式是投票，所有人舉手。趙遠第一個喊了林晨的名字。其他人跟著舉了手。林晨得票最高，第二個名額給了另一個女生。
投票結束之後，趙遠拍著他的肩膀說：“你看，我說什麼來著。你這種人就是到哪兒都藏不住。”
林晨說：“這有什麼好藏的。”
“你心裡沒點數？”
“沒數。”
趙遠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
第十二天，教官把所有人拉到了操場正中央，做最後一次合練。
這一次是全營一起走，七個方陣排成一列，從東邊走到西邊，再折返。教官站在跑道旁邊拿著喇叭喊口令，聲音被風拉長了，傳到每個人耳朵裡的時候己經有點模糊。林晨走在第一排，步子壓著鼓點，眼睛看著前方。他走過主席臺的時候，餘光掃到臺上坐了幾個人，有一個穿白襯衫的，戴著眼鏡，正拿著手機在拍他們。
他不知道那是誰。後來才知道，那是體育部的老師，專門來看各系方陣的表現，為後面運動會選人做準備。
合練結束之後，教官讓大家坐在操場上休息。有人躺下來，有人湊在一起聊天。林晨坐在草地上，把軍帽摘下來扇風。遠處有幾個女生在拍照，換了好幾個姿勢。周乾從旁邊湊過來，遞了一瓶水給他：“這回輪到我還你了。”
林晨接過來喝了一口。周乾說：“你今天走得挺穩的。”
“還行。”
“你以前是不是練過？”
“沒有。就是走路。”
周乾笑了：“你這個人說話真沒意思。”
“那你想聽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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