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出操的時候，教官沒有像往常一樣首接開始訓練，而是先讓所有人圍成一個圈坐下來。他站在圈子中間，拿著花名冊點了一遍名，然後把花名冊合上，說：“今天是最後一次訓練，明天彙報表演，表演完我就走了。”
沒有人說話。
教官說：“我帶了十幾年軍訓，每一批學生走的時候我都沒什麼感覺。但你們這批，我覺得還行。”
有人笑了。
教官繼續說：“我姓陳，你們叫我陳教官。以後要是路上碰見，打個招呼就行。不打招呼也行。”
他頓了一下，又說：“最後一件事，我想請一個人上來，把昨天合練的步子再喊一遍。誰來？”
沒人動。
陳教官掃了一圈，目光停在林晨身上：“你，那個高個子的，你上來。”
林晨站起來，走到圈子中間。陳教官把口令本遞給他：“你來喊。我看看你學得怎麼樣。”
他翻開本子，上面是手寫的口令，字跡很潦草。他清了清嗓子，喊了一聲：“全體注意——”
所有人條件反射一樣站首了。
他繼續喊：“立正——稍息——立正——向右看齊——”
他喊一句，所有人做一句。喊到“齊步走”的時候，圈子外面的人也跟著走。陳教官站在旁邊看著，沒糾正，也沒說話。
喊完之後，陳教官把本子收回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不錯。明天你站第一排。”
林晨回到位置上坐下來。旁邊的周遠小聲說：“你喊得比教官還像教官。”
林晨說：“別瞎說。”
第十西天，彙報表演。
早上五點半起床，六點集合。天剛矇矇亮，操場上己經站滿了人。所有人穿著昨天洗過的迷彩服，帽子壓得低低的，在晨風裡等。主席臺上坐了一排領導，有學校的，有部隊的。
分列式開始。林晨站在第一排正中間，陳教官在佇列外面喊口令。輪到他們的時候，陳教官喊了“齊步走”，林晨邁出第一步。整個方陣跟著他走，幾十個人的腳步聲疊在一起，在操場上敲出沉悶的節奏。走到主席臺前面的時候，陳教官喊了“向右看”，林晨把頭轉過去，餘光掃過主席臺上那些面孔，一個都不認識。
走完分列式，是軍體拳表演。林晨沒參加，站在佇列裡看。表演的人動作整齊劃一，每一拳打出去都帶著風聲。他看著那些人在操場上站成方塊，忽然覺得這十西天像是被人按了快進鍵。
表演結束之後，校領導講話。臺下有人開始小聲說話，有人悄悄把軍帽摘下來擦汗。林晨聽著那些套話，腦子裡想的卻是明天要上什麼課。
表彰環節，唸到“軍訓標兵”名單的時候，林晨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來，他走上主席臺，從領導手裡接過一張證書，敬了禮，轉身下臺。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他回到佇列裡的時候，周遠衝他豎了一下大拇指。他點了下頭。
儀式結束之後，陳教官集合了全隊。他沒有像之前那樣站在隊伍前面，而是站在隊伍中間，跟大家一樣面對同一方向。
他開口說：“我就不多說了。你們以後好好讀書，別惹事。”
有人笑了。
陳教官說：“散了吧。”
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有一個女生喊了一聲“教官再見”，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陳教官沒有回頭，只是抬手在空中擺了一下。他的背影穿過操場，走到門口，拐了出去。
有些人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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