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年，都要跟她坐同桌。”
“我會死掉的。”
那天中午他去食堂吃飯。陳默坐在他對面，正在往嘴裡扒飯，偶爾抬頭看他一眼。陳默是今天剛認識的——坐在他前面一排，一米七出頭，戴著黑框眼鏡，頭髮有點自然捲。上午自我介紹的時候他說“我叫陳默，沉默的默”，林晨點了個頭就沒下文了。
“你上午一首沒往右邊看，”陳默扒了兩口飯，含含糊糊地說，“你同桌叫啥來著？”
“蘇晚。”
“哦——她長得挺好看的。”陳默又扒了一口飯，說，“你是不是緊張？”
林晨的筷子頓了一下。“沒有。”
“你耳朵現在還是紅的。”
林晨下意識抬手摸了一下耳朵。的確是熱的。他把手放下來，低頭吃了一口飯。
陳默沒有追問。他扒完最後一口飯，把筷子併攏放在空盤子上，說：“你以前是不是沒跟女生坐過同桌？”
“初中有過。”
“那你那時候也這樣？”
林晨想了想。“沒有。”他沒說出口的是——初中那個同桌，他連她叫什麼名字都記不太清了。跟今天不一樣。
陳默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問。他站起來端著盤子說“走吧，回去了”。林晨站起來跟在他後面走。食堂的人很多，兩個人穿過人群的時候，林晨的目光無意中掃過靠窗那排桌子——蘇晚坐在那裡，對面坐著另一個扎馬尾辮的女生。蘇晚正拿著一根筷子在手裡轉，轉了兩圈掉在桌上，她身邊的那個女生笑了，她自己也笑了。
那個笑跟他上午看到的一模一樣。眼睛彎成月牙，左邊臉頰上那個淺梨渦。
陳默在前面走了幾步回頭：“你走不走？”
林晨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那天晚上他躺在宿舍的上鋪，翻來覆去睡不著。下鋪的陳默己經打起了小呼嚕，聲音不大，像一隻小貓在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動靜。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白線，把那片水漬洇出的痕跡——形狀像一隻蜷起來的貓——照得若隱若現。
林晨盯著那隻“貓”看了一會兒。他翻了個身，把臉轉向牆壁。蕎麥殼枕頭髮出沙沙的聲響。他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幾個畫面：白色校服、草莓髮卡、圓珠筆的筆桿捏到發白、下課鈴響時他鬆開手發現拇指上有一道壓痕。
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她的名字。
蘇晚。蘇——晚。
兩個字，讀起來像一首短詩。他念了五遍，然後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悶住了一聲很輕的嘆息。
第二天早自習他走進教室的時候，蘇晚己經坐在位子上了。她正在吃一個包子，腮幫子鼓鼓的，像是剛咬了一大口。她抬頭看見他，嘴巴還在嚼著，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早啊”。包子皮是白色的，邊緣沾了一點辣椒油，說明她吃的是辣餡的。她咬了兩口就把包子放下了，伸手去拿水杯——她好像吃不了太辣。
林晨把書包放下坐下來。他從書包裡掏出課本擋在臉前面，假裝在看第一頁的目錄。但他在課本後面把剛才那些細節全部收進了腦子裡，收完之後才發現，他己經在觀察她了。
他把課本放下來一釐米，露出眼睛，偷偷往右邊瞥了一瞬。
蘇晚正在喝第一口水。水杯是透明的塑膠杯，裡面裝著溫水，杯壁內側有一層極細的水霧。她的嘴唇貼著杯沿，睫毛在眼瞼下面投出兩小片扇形的陰影。
林晨把課本重新抬起來，遮住了自己的臉。
他在課本後面無聲地深呼吸了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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