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眼底帶著十年傀儡生涯的悔恨與釋然,聲音輕輕發顫,
“我們一生為魔、雙手染血,造了無數殺業,如今無以贖罪,只能以此微薄之物,護你一程。若能活下來,替我們看一看正道清明、人間安穩。”
四名曾經的殺戮傀儡,此刻盡數褪去戾氣,以最卑微的方式,完成遲來的向善救贖。
眾人心思各異,擔憂、不捨、焦灼、愧疚、贖罪交織纏繞,卻無人再開口勸阻。
他們都看清了結局,也看懂了凌逍野的決絕。這不是一場可以勸說挽回的奔赴,是少年以一己之身,換取親友蒼生平安的必死之約。
凌逍野將所有信物盡數收好,丹藥入懷、短刃貼身、佛印護心、玉符藏袖,沒有多餘的客套寒暄,只對著眾人深深頷首,一字未說。
他不敢回頭。
身後是溫情、是牽掛、是所有人的期盼與救贖;身前是殺機、是絕境、是九死一生的獻祭死局。
一旦回頭,心底緊繃的執念便會鬆動,赴死的勇氣便會潰散。
他腰間懸著早已無法全力催動的破穹箭,掌心掛著一枚陪伴自己數年的普通黑色納靈囊。
這枚納靈囊是他年少初入宗門的入門法器,材質尋常、無品無階,數年以來只用來收納箭矢、碎石、丹藥雜物,平平無奇、毫無特異,日夜隨身、從未出錯,溫順得如同空氣,所有人都早已習慣性忽略。
無人知曉,這枚看似凡俗的納靈囊,藏著足以顛覆整場死局的萬古隱秘。
剛踏出皇城十里地界,荒古煞氣便撲面而來。
不同於地宮濃稠血腥、暴戾狂躁的魔煞,這片上古祭壇外圍的煞氣,更為古老、陰斂、沉寒。
無形無色、無聲無息,不衝擊肉身、不爆發轟鳴,卻順著毛孔皮肉絲絲滲入經脈,黏膩刺骨,像萬年寒冰凝成的細針,一點點扎進殘破的筋骨臟腑,緩慢且殘忍地侵蝕生機。
凌逍野渾身經脈盡斷、丹田成墟,本就瀕臨潰散的身軀,根本扛不住這種古老煞氣的侵蝕。
第一步踏出,筋骨撕裂劇痛席捲全身;
第二步落地,氣血劇烈紊亂、逆行衝撞;
第三步站穩,眼前瞬間發黑、視線重影,細密的血珠從唇角、眼角、毛孔緩緩滲出,染紅下頜與衣襟。
他死死咬緊牙關,不發一聲痛哼,挺直脊背穩步前行。
老話常說:坦途多嬉鬧,險路見人心;身殘方知痛,臨死方見真。
前行不過三里,第一批截殺者如期而至。
六道黑影從兩側荒草、土丘陰影中驟然竄出,身法輕盈詭秘,落地無聲,是凌浩外派的宮外散修死士。
六人常年遊走荒古禁地邊緣,專司截殺出逃正道、清掃祭壇外圍,配合嫻熟、殺伐果斷,最擅長以多圍少、耗敵生機。
六人不急於強攻搏殺,落地瞬間便腳踏方位,無聲結成鎖步纏絲陣。陣紋無形無勢,不爆靈光、不響轟鳴,卻能死死鎖死周身空間,封禁閃避路線,層層纏滯對手身法,專門折磨殘重傷廢之人。
凌逍野無靈力護體、無經脈運功、無身法躲閃,只能憑肉身本能、廝殺經驗被動騰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