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9日至21日，北京集中圍剿麻雀運動開始了，清晨五時，四九城三百萬人總動員，敲鑼打鼓、鞭炮齊鳴、槍聲轟響，全城佈下天羅地網。
數百萬剿雀大軍拿起鑼鼓響器、竹竿彩旗，開始走向指定的戰鬥崗位，整個城市像是被一張嘈雜的網罩住了，到處都見竹竿揮舞、銅盆“鐺鐺鐺鐺”亂敲、人聲嘶吼。
家家戶戶都有人站在牆頭、屋簷、巷口，手裡揮舞著竹竿，上面繫著破布條，驅趕著麻雀不讓它們落地，都驚恐的在半空盤旋、翻飛，嘶啞的鳴叫混雜在喧鬧裡，聽得人心頭髮悶。
傻柱踩著斑駁的青瓦，蹲在他家的屋頂，扯著嗓子邊喊邊揮舞竹竿，對著底下的劉光齊、劉光天喊道：“你們別上來了，這屋頂可不經我們這麼多人踩”
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一聲吆喝，一大爺在底下喊道：“傻柱，你在牆頭嘀咕什麼？看著自己腳下，掉下來可就出大事了。”
巷口角落，許大茂幾個拿著汽槍的都縮在離大槐樹不遠的牆根下。他戴了頂草帽，半遮著臉，看著來往忙碌的人群，手裡的汽槍杵在地上一動未動，到處人聲鼎沸，哪還有麻雀落到大槐樹上讓他們來打，只能靠著牆根偷懶。
幾個大媽拎著掃帚路過，秦淮茹也在婦女隊伍裡，安靜地揮動綁著布條的木棍，動作不急不緩，目光掠過漫天驚惶亂飛的麻雀，小小的鳥兒疲於奔命，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街上的紅標語隨處可見，紅漆濃烈刺眼，風吹得布條宣傳橫幅嘩嘩作響。
“老鼠奸，麻雀壞，蒼蠅蚊子像右派。吸人血，招病害，偷人糧食搞破壞。”
“除四害、講衛生”
“深入開展愛國生運動！”
“蒼蠅蚊蟲傳疾病，老鼠麻雀偷食糧，六萬萬人民齊上陣，一定要把它們消滅光!”
“使我國成為富強康樂的‘四無’之邦的目標。”
沿途時不時能看見街道幹部統計滅雀數量，白紙黑字寫在黑板上，數字層層加碼，明明一巷之內捕殺寥寥，上報的數目卻翻著倍數往上漲。
臨近正午，收工的哨聲響起，人們這才拖著疲憊的身子折返四合院，只剩下那小小孩還在滿大街的瘋跑，開心的揮舞著竹竿，敲打著臉盆。
院裡炊煙升起，各家灶臺開始生火做飯，煙火氣裹著玉米麵的粗糲香氣，飄蕩在各條衚衕之間。各家午飯都很簡單，玉米麵窩頭、清水煮白菜，今天各家還都多了一盤各種做法的麻雀，有的人家紅燒，有的人家清蒸，都是各顯神通。
槐樹下，好多人圍坐在那，三大爺手裡還拿著一根趕麻雀的竹竿，跟大傢伙嘮著嗑：“我聽居委會的人說了，今天我們南鑼鼓巷早上滅雀八百隻，我親眼看著，就有百十來只。”
有人隨口提起鄉下近況，說鄉下已經開始深翻土地，春耕指標定得一次比一次高，村裡幹部天天開會，今年要拼糧食高產。蹲在一旁抽菸的李師傅來自農村，他抬眼掃了一圈，沉默著把煙塞進嘴裡，猛吸一口，終究什麼也沒說。在這個凡事講躍進、講功績的年頭，真話最是無用，沉默才是安穩。
下午，院內的婦女們，拿著鋤頭、鐮刀又在清理街邊的雜草、陰溝淤積的汙泥，在牆角撒上六六粉殺蟲藥，把蟲卵毒殺。
街頭空地上在焚燒各種清理出來的雜物，煙氣嫋嫋，帶著刺鼻的焦糊味，籠罩著一座座四合院。
居委會幹部來回巡查，眼神嚴苛，哪怕牆角留有一根雜草，也要勒令住戶返工清理。
天色漸暗，暮色壓頂，各處的隊伍疲憊歸來。街道統計當日工作量，大家都在報數打了多少麻雀，滅了多少老鼠……
夜色沉沉，一大爺在中院點亮一盞電燈，昏黃的燈光搖晃不定，把人影拉得又細又長，映在斑駁的灰牆上，透著幾分壓抑。
全院住戶搬著小板凳圍坐一圈，沒人閒談說笑，學習會議開場，三大爺拿著報紙，念著外頭的躍進喜訊。滅雀功績、工廠增產、農田整改，字字都是大好形勢。
唸完報紙，便是提意見環節。
大家各抒己見：“今日平整土路，我們婦女力氣不足、應該讓他們男人去做，必須整改。”
一大媽也說道：“我們女人還要在家做飯，跑遠了去趕麻雀是不行，可挑個土，刨個石頭啥的真要有幾個男人在。”
一大爺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幹活憑良心，只要踏實出力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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