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團反覆被捏扁，擠壓、裹圓、旋轉，又不斷加入新的藥材，物料，再次混入其中。
每加入一次新的物料，那揉團的步驟便又來上一輪。
直到最後全部的物料都加入其中，常許言再次將其高高拋起，做最後的捶打。
“聽好了。”
常許言驀然沉聲道，“品香最主要的不是聞味，而是借香為橋，引念入體。”
羅曉屏住呼吸，凝神靜聽。
“萬事萬物，凡是有命的，都存在唸，只是這念頭的粗細、長短不同罷了，常人念頭夠壯，即使陽氣不足，亦能喝退鬼祟。
就如戰場上的將軍，殺人之煞氣，意識之兇惡，其念自然壯如猛虎，遊魂不沾。
當然執念過深，化鬼化僵，亦是容易。
這般人若是來制驅鬼香，就要容易不少，就是做不了供神的香，怕驚了神明。”
常許言瞥了一眼羅曉，見其神色認真，不由點點頭，不枉他多費一些口舌。
“閒話說多了，剛剛我已經把念混雜在香裡，能維持一會，而正統的品香，則是要將你混出去的念，收回來，透過這些念頭，判斷你香的用料還需要怎樣增減。”
“我念一句，你跟著念一句。”
常許言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拖出一段似唱非唱的調子：
“一縷青煙入我竅，百般雜念化塵消。口不嘗其味，鼻不辯其形，以虛納虛........”
羅曉跟著默唸了幾遍，定聲道：“記住了。”
“這次我讓你看清楚，我只做這一次。看好了。”
也沒見常許言有什麼動作，只是嘴裡唸唸有詞，一縷幾乎透明、微小到看不見的白煙從常許言手中的香團飄出，那煙不像煙氣，反倒像一汪溫水，被其吸入鼻中。
隨後常許言閉上眼睛，身軀微微一顫，用力在香團上一拍，隨即睜開，點頭道：“成了，這次不需要加料。”
說完，他長出一口氣，口中似冬天嘴裡撥出的水蒸氣，緩緩消散。
“往後制香之前，你先在心中默唸口訣，把‘念’引出來，再動手揉料。念在心神里養著，香才能帶出活氣。否則你磨再細的粉，揉再久的泥，也不過是團沾了藥味的泥巴，撐死了算根好聞的劣香，談不上‘念香’二字。”
“這還是需要有煙入體啊？”羅曉問道。
常許言白了一眼，說道：“這只是為了讓你看清楚，我平常不過掂一下就行，這就是熟能生巧，你和我還差得遠呢。”
羅曉神情一肅，點了點頭，他自然知道自家制香與大伯的區別，自己做出來的全是劣等品，給那呂胖子說有七八成正品功效，不過是吹噓之言，忍不住問道：
“那大伯，我做出來的香要什麼效果，我要怎麼才算念香師？”
“看煙。”
常許言淡淡道：“煙長五尺就算你出師了，跟我來吧。”
到了祖祠，常許言推門而入，裡面香菸繚繞，祖宗牌位的銅爐，仍舊插著三炷長香，霧氣在昏暗的光線中宛如薄紗，緩緩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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