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曉東推開門,但沒有走出去。他站在門口,側過頭看著方興:“方哥,他比你當初帶我的時候強多了。”
方興坐在長椅上,沒有站起來:“你那時候起點比他低。”
“我知道。”蔣曉東說,“所以他將來會比我走得遠。”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鐵網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響。
他的腳步聲沿著土路往遠處響了一陣子,先是在土路上,然後拐上了人行道,逐漸變輕變遠,最後完全消失了。
方興坐在長椅上,風從圍網外面穿過來,把筆記本的封面掀開了一頁又合上。
邱陽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的目光落在鐵網門的方向,但不是在看著門,他的視線像是穿過了門,正在朝向門外更遠的方向延伸。
方興站起來,走到場地中央,彎腰把長椅邊落下來的一顆備用球撿起來放進球袋裡。
他沒有叫邱陽,邱陽還站在原地看著鐵網門的方向。
過了一會兒邱陽開口了:“方教練,蔣哥說他比我走得遠。他自己走的遠不遠?”
方興把球袋拉好:“他從中乙走到了中甲。租借期滿之後,他留在了租借隊。賽季結束後他又續簽了一年,今年出場時間比去年翻了一倍。”
邱陽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把目光從鐵網門上收回來,落在腳前那片草皮上,像是在消化那幾個數字。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方教練,那我走到什麼時候才算遠?”
方興站在球袋旁邊:“等你不再想‘什麼時候才能走到遠’的時候,你就走遠了。”
邱陽站在場地上沒有接話。
他彎腰把長椅上的水瓶放進包裡,背上書包,走到鐵網門口,推開門的時候側過頭來:“方教練,明天訓練的時候,我轉彎試一下腳掌外側。”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方興站在場地上,沒有跟上去,把球袋拎起來放在器材室門口,鎖好門,沿著土路往回走。
路燈正在開始亮起來,在他前方的路面上鋪開一段一段的光區,從鐵網門的入口處一直延伸到土路盡頭的第一個拐彎處。
他在走完第一段光區的時候放慢了腳步,側過頭往鐵網門的方向看了一眼——門已經鎖好了,暮色正從圍網頂端往下沉。
邱陽應該已經走完了那段土路,走進更遠的路燈照耀的範圍了。
蔣曉東說的那句“他比你當初帶我的時候強多了”還在空氣裡懸著,方興沒有去接它,也沒有去驗證它,把它留在原地,繼續走完了剩下的路。
身後那扇門已經合攏了,圍網的影子正在被路燈的光線重新界定,在門前的空地上形成一道新的明暗分界。
那道分界線越過方興的腳印,越過方才兩人並肩站立的位置,向著他離開的方向緩慢延伸,在地面上形成一道幾乎不變的直線。
方興沒有回頭看它,穿過那道線的時候腳步沒有放慢,也沒有加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