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清晨，秦淵被手機鬧鐘叫醒的時候窗外天剛泛白。他眯著眼按掉鬧鈴，在螢幕正中點了一下。藍色面板浮出來，第三十七天的獎勵是一筆兩千三百元現金，外加一條簡短的備忘錄提示：“簽完意向書後，建議到三號樓一層西側單元內站五分鐘，感受空間採光方向。”
秦淵看了那行字一眼，翻身下床洗漱換衣服。出門前他檢查了一遍包裡的東西：身份證原件、手機裡存好的營業執照照片、鋼筆。拉鍊拉好，出門，早晨的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天邊有一線淺金色的光正在從雲層底下漫開。
到了高新區管委會，前臺的小姑娘引他上了三樓。錢主任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桌上攤著一份列印好的意向書，旁邊擱著兩杯熱茶。看到秦淵進來她站起來迎了一下：“秦先生，坐。這是意向書的終版，條款跟之前發的方案書一致，你先看一下。”
秦淵坐下來把意向書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租金減免前兩年百分之三十、第三年百分之十五，稅收返還政策，三號樓一層西側單元的面積確認——三十二平，編號103。跟之前看到的資訊一字不差。
“沒問題。”他在最後一頁簽了自己的名字，錢主任蓋了章，一人一份收好。
“那這個單元就正式為您保留了，合同正式簽署可以在下個月底之前完成，到時候帶齊材料過來就行。”錢主任把合同副本遞給他，“這個單元交付的時候是毛坯，需要你自己做隔斷和裝修。不過好處是自由度高，你可以按自己的設計方案來。”
秦淵道了謝，收了合同，走出管委會之後沒有直接離開。他按照備忘錄那條提示，拐進了旁邊的三號樓。樓裡還在做最後的保潔，走廊地面鋪著防護板。他在一樓西側找到了那個編號103的單元。門沒鎖，推開進去之後看到的是一間挑高很高的空房間，四面白牆，朝西有一面落地窗。午後的陽光會從那扇窗灌進來，把整個空間照得明亮通透。
現在的時間是上午十點半，陽光從側面斜斜地照進來，在白色的地面上投下一道長方形的光塊。秦淵站在房間正中央，轉了一圈。牆面乾淨，地面平整，層高足夠做一個小閣樓。西窗外能看到高新區主路的綠化和對面的科技園大樓，視野開闊，沒有遮擋。
他站了大概五分鐘，感受了一下光線的移動方向，然後掏出手機拍了兩張照片——一張是窗外的視野，一張是從門口往裡看的全景。存好照片之後他鎖好門，往公交站走。上了公交他才給蘇晚晴發了訊息，把意向書第一頁和最後一頁的照片發過去：“簽完了，你看一下條款有沒有問題。”
過了幾分鐘，蘇晚晴回了：“租金減免那部分的表述是明確的，沒有設前置條件。單元號跟你之前說的一致，沒問題。另外，西窗採光不錯，記得做窗簾。”
秦淵看到“記得做窗簾”那幾個字，低頭笑了一下。普通人看了合同條款會提修改建議，她還會順手補一條軟裝意見——他知道這背後的意思，是真正把這件事放進心裡去算了。
回到公司的時候剛過十一點二十，林小鹿從工位上探出頭來：“怎麼樣？”
“簽了。”
“好嘞！什麼時候能去看？”
“現在毛坯狀態，等裝修完了再去看。”
“那你加快進度。”她笑了一下，縮回去繼續工作了。
下午秦淵把合同收進辦公室抽屜鎖好，然後整理了一下手頭的事情。87號硬裝收尾接近完成，高新區單元簽了意向，報刊亭還在公示期。三件事的進度條都亮著，沒有一個卡住。他坐在工位上忽然想起來今天備忘錄裡那句“感受空間採光方向”，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那張西窗視野的照片拍得很好，寬敞通透，連白色地面上陽光的輪廓都清清楚楚。他翻出來多看了一會兒，覺得這三十七天的路走得比預想中更遠。
零點之後第三十八天簽到他會拿到什麼？他已經不再像第一個月那樣每次都去猜測了，反正每天都會來，來了就有新東西。
晚上下班回到出租屋，秦淵把今天的合同副本和照片整理好，在“下一步”資料夾裡新建了一個子資料夾，命名“高新區103”。裡面放了合同照片、窗外視野照、走廊門牌號照，三張照片整齊地並排躺著。他看著這個資料夾從空的變成滿的，有一種很樸實的成就感——什麼事都不需要一次性做完，只要每天往裡添一點，它就自然地長成了你想要的樣子。
洗完澡躺上床，窗臺上那盆茉莉又開了幾朵，秋夜的空氣清透，連花香都比白天更乾淨。遠處海港的燈火在天際線上亮成一條綿長的金線，船笛聲遙遙地傳過來，又很快消散在夜色裡。他合上眼，在窗前那盞小燈的光暈中慢慢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