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凌晨簽到完第七十七天，秦淵拿到了一筆三千四百元現金和一條備註：“今天是等待日。不用催任何人，不用查進度。讓已經啟動的事情自然往前走。”
他看完之後沒有立刻起床，在晨光初現的房間裡多躺了一會兒。窗外的天光正在慢慢變亮，但還沒有亮透，路燈的暖光跟天邊滲進來的灰藍色混在一起，把窗臺塗成一層柔和的過渡色。他在那種光線裡安安靜靜地躺了一會兒，然後翻身起來洗漱。
早上的報刊亭比昨天安靜了一些。隊伍依然在，但節奏沒有昨天那麼趕。秦淵站在窗口裡出杯的時候注意到對面水果店門口擺出了一排新到的橘子，吳姐正在彎腰往架子上碼貨。街道比上週多了一些日常的溫度——有人牽著狗從亭子前面慢慢走過，有人在公交站前低頭看手機，有人在水果店門口停下來挑了幾個橘子付了錢又走。
他收攤之後鎖好亭子，往公交站走的時候聽到身後有人喊他。他回頭，是街尾雜貨店的老闆，正站在門口朝他招手。秦淵走過去，對方從櫃檯上拿起一個信封遞給他：“昨天有人讓我轉交給你的，說是有關那棟樓的補充材料。”
秦淵接過信封，當面拆開。裡面是一份影印件，是53號的建築圖紙副本，標註的日期是建成年份，上面有人用鉛筆在幾處承重牆位置畫了圈。翻到背面的時候，他看到右下角有一行鉛筆字，字跡乾淨利落——“怕你漏看承重結構，影印了一份存底。”
沒有落款。秦淵看著那行字，把圖紙摺好收進包裡。
上午在公司，林小鹿一早就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茶會當天的流程我已經定好了。下午兩點半簽到入座，三點正式開始，自由交流到四點半。我會提前到佈置場地。”
群裡有人回了“收到”，有人問了一句“有停車的位置嗎”。秦淵沒有在群裡回覆，但他在心裡過了一遍那天的流程，知道自己只需要在下午兩點之前到87號開啟門、把燈開啟、把茶泡好、坐在沙發上等人進來就行。
下午的時候蘇晚晴發來一條訊息：“報告提前出了。我剛發你郵箱，你空了看。核心結論不變：改造費用區間80-90萬，足以支撐專項貸款申請。”
秦淵開啟郵箱掃了一遍那份報告，資料充分，論證清晰，結尾附了一行備註：“若有銀行需要補充材料，隨時聯絡我。”
他回了一句“收到了，謝謝”，然後關了郵件。手上的材料現在已經足夠了——87號產權證、四平米流水、改造評估報告、銀行預評估回執。茶會的邀請也已經全部發出，截止到現在，十二位受邀者裡有十一位確認出席，剩下的那位答覆是“儘量趕過來”。秦淵看著那個“儘量”，沒有催，也沒有多問，只是按照已確認的人數在心裡默默調整了一下座位的間距，把林小鹿之前預留的備用椅子多加了兩把放到牆角。
傍晚下班後他去了梧桐路。他先到87號把燈開啟，把茶桌擦了一遍，又把書架上的書稍微調整了一下朝向。然後他走到街尾那棟灰白色老樓前面站了一會兒，從包裡掏出今早收到的那張建築圖紙影印件，對著實物對照了一下鉛筆圈出來的承重牆位置，確認跟蘇晚晴之前看現場時的標註一致。
他把圖紙收好，站在路燈下又看了一眼那扇鎖著的門。鐵鏈還是老樣子，鏽跡斑斑，在路燈下泛著暗紅色的光。但他手裡已經有了一份完整的圖紙、一份改造評估報告、一條清晰的融資路徑和一個正在倒計時的掛牌時間。跟第一次站在這裡的時候比，他已經帶著更清楚的全貌在等它開門了。
他沿著梧桐路往回走，空氣裡飄著烤紅薯的焦糖甜味和深秋特有的乾爽涼意。路上經過報刊亭的時候他沒有停，經過水果店的時候他朝吳姐點了點頭，吳姐正低頭整理貨架沒有抬頭。秦淵繼續往前走，步伐平穩，不快不慢。離茶會還有幾天，離掛牌還有小半個月，所有已經啟動的事情都在各自軌道上慢慢往前滾動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