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凌晨簽到完第六十七天,秦淵拿到了一筆三千二百元現金和一條備註:“今天有人來拍照。不用刻意準備,平時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
他看完之後沒有多做什麼,按日常節奏起床洗漱,出門去梧桐路開了報刊亭的鎖。週六早上的隊伍比平時更長一些,他從七點半一直忙到將近九點才把最後一位客人送走。收攤的時候數了數,出了二十一杯,現金加上轉賬接近四百塊。他把檯面收拾乾淨,鎖好亭子,然後去87號把門開啟通風,窗簾拉開,鋼琴蓋掀開一角,把茶桌表面擦了擦,又把胡桃木桌牌擺正了一些。
中午他在街邊那家麵館吃了碗雪菜肉絲麵。兩點差十分的時候他回到87號,在窗邊的沙發上坐下來,等著敲門聲響起。兩點整,門外來了兩個人,一個扛著攝像機的攝像師和一位扎著高馬尾的年輕姑娘,穿一件杏色的毛衣開衫,帶著手機和錄音筆,步伐輕快地從巷口走過來。
“秦先生你好,我是周唸的朋友,叫陳嶼。之前做本地生活方式類影片的,看到那篇報道之後就想來拍一拍這棟樓現在養成的樣子。”她語速適中,嗓音清亮,不緊不慢地做著自我介紹。
秦淵把人讓進去,攝像師先扛著機器在門口停了一下,沒有急著開機,而是先環顧了一圈整體空間,然後才把機器架上肩。陳嶼站在展板區域拍了一小段開場,又在沙發區和鋼琴區站了一會兒才走到後門口,鏡頭隨著她的目光緩緩地掃過沙發扶手、琴蓋、茶桌邊緣和窗簾邊緣,偶爾停下來對準某一處細節拍幾秒。
她正在拍攝院子的空鏡時,林小鹿從巷口過來了。她在門口站住沒有出聲,只是站在門框邊看著拍攝進行,等陳嶼拍完一個段落,她才朝對方點了點頭。兩個同齡的姑娘目光碰了一下,都沒多說什麼,各自退到不妨礙拍攝的角落裡站著。
拍攝進行了一個半小時左右。中間秦淵去報刊亭給陳嶼和攝像師各做了一杯咖啡端過來,陳嶼接過去喝了一口之後低頭看了一下杯體,沒有評價口味,只是拍了一張杯子和琴譜架並排的細節照。結束的時候陳嶼把相機收起來,在門口轉身說了一句:“影片剪好之後發給你預覽,大概一週左右。”
攝像師先扛著機器往車上走了,陳嶼站在門口又停了一下,側頭看了一眼院子的方向:“那棵桂花樹修剪過,是吧?”
“對,剛接手的時候太密了,修了大概三分之一。”
“修得挺好的。樹有它自己的形狀,不用修得太整齊。”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也走了,高跟鞋踩在梧桐路的人行道上,和攝像師的腳步聲一前一後地消失在街角的暮色裡。秦淵站在門口目送那兩道背影匯入往來的人流中,林小鹿從他身後走出來說了一句:“她拍得挺認真的。”
“嗯。”
林小鹿跟他一起站在門口多看了幾秒,然後轉身往巷口走去:“那我先回去了。”
秦淵看著她的背影也拐進了巷口的暮色裡,整條梧桐路的晚風在他周圍安靜地吹了一會兒。他回到87號,把鋼琴蓋合上,窗簾重新拉好,落地燈開啟,整棟樓恢復成了平時的樣子——不像被拍攝過的現場,更像是它本來就該長成的那個姿態,安安靜靜地待在深秋的暮色裡。
他最後檢查了一下茶桌上的胡桃木桌牌是否還在原位,然後鎖好門,沿著路燈下的人行道往公交站走去。今天拍完了一個影片,週末的忙碌暫時告一段落,而窗臺上那盆茉莉的葉子在路燈下微微泛著光,像在代替花朵向這個初冬漸深的季節輕輕揮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