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早上籤到完第六十八天,秦淵拿到了一筆兩千八百元現金和一條備註:“今天適合安靜地整理。把最近幾天的照片和留言收攏起來,你會看到一條完整的線。”
他起床之後燒了一壺水,給自己衝了一杯掛耳咖啡,然後坐到桌前把手機相簿開啟,從快閃那天開始往後翻。三塊展板並排立著、留言本的第一頁、西窗的陽光落在矮桌上、蘇晚晴坐在藤椅上的側影、探店博主陳嶼站在書架前低頭看書的背影、趙健端穩了雲臺在人群縫隙裡穿梭時留下的模糊軌跡。他一邊翻一邊把覺得重要的照片勾選出來,存進一個叫“十一月”的新相簿裡。做完這件事之後他又翻出那本快閃時用過的留言本,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窗外的陽光已經升高了,深秋的週日上午有一種不同於工作日的安靜。他端著第二杯咖啡站在窗前喝了一會兒,樓下偶爾有鄰居推著腳踏車經過,鏈條轉動的聲音在空氣裡響了一會兒又消失。
下午兩點多的時候他收到了吳姐的訊息:“明天降溫,你那亭子早上多備點熱水。”秦淵回了一個“知道了”,然後翻了一下天氣預報——明天最低氣溫降到八度,後天還要更低。他想了想,打算明天早上多備兩壺熱水,再帶一個保溫壺放在亭子裡的角落備用。
傍晚的時候他出門走了一圈。先到了梧桐路,在暮色裡沿著人行道走了一趟,從87號門口慢慢踱到街尾那棟灰白色老樓前面。這趟他站的時間比上次長了一些,整棟樓在黃昏的光線裡輪廓清晰,跟87號一樣的層高、一樣的窗距、一樣的三層結構。他在心裡默默記下這棟樓的更多細節——二樓朝南那面有輕微的結構性裂縫,一樓門前的臺階被野草掩蓋了大半,屋頂的天台欄杆斷了兩截。視線落在那些細節上的時候他在想,上個月來問產權的人是誰,那個“穿西裝的”是中介還是想自用的人。他沒有答案,但他覺得系統既然提了它,遲早會有更多線索浮上來,到時候他自然會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
從街尾往回走的時候,暮色開始變深了。經過水果店的時候吳姐正在收攤,看到他就喊了一聲:“明天降溫,你那亭子早高峰要是人多,帶個暖手寶過去。”
秦淵應了一聲,繼續往回走。路燈已經亮起來了,梧桐葉在頭頂被風吹得沙沙響,他路過87號門口的時候沒有停下來,只是放慢了半步然後繼續走向公交站。
晚上回到出租屋之後他坐在桌前打開了筆記型電腦,把今天整理好的照片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快閃那天的留言本照片、探店博主拍攝時的手持花絮、暮色中87號視窗透出的暖黃燈光……所有照片按照時間排序,從十月底一直到今天,剛好能鋪成一個故事——一棟樓從空置到亮起來的過程。他把這些照片用資料夾分好類,然後合上電腦放在桌角。
窗外的風比傍晚更大了些,吹得窗框發出細微的震動聲。他關掉檯燈躺下來,在黑暗中合著眼睛,明天週一,新的一週要開始了。十二月的第一個週末就是茶會,還有十三天,他只需要繼續按著現在的節奏走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