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凌晨簽到完第八十三天,秦淵拿到了一筆三千二百元現金和一條備註:“你今天會收到一則訊息,來自上週見過面的人。她提的問題不大,但會讓你把上一階段的手尾清理乾淨。”
他沒有細想那條備註,先按日常節奏出門。深冬的清晨天亮得越來越晚,七點二十分出門的時候路燈還亮著,整條梧桐路蒙著一層灰藍色的晨光。報刊亭前的隊伍已經排開了,秦淵開鎖預熱機器,蒸汽棒在冷空氣裡噴出的白汽比上週又濃了一些。他一邊出杯一邊留意到隊伍裡多了兩張新面孔——一個穿黑色羽絨服的年輕女生排在隊尾低頭看手機,一箇中年男人排在她後面,正側頭打量著亭子的淺灰綠色外牆。
今天的出杯量穩定在了二十五杯左右。收攤之後他擦乾淨檯面關掉機器鎖好亭子,去公交站的路上看到吳姐正在往水果店門口碼新到的柚子。她看到他衝他喊了一聲:“今天比昨天冷,你那亭子上午能多出幾杯嗎?”
“已經出了二十五杯。”
“那不少了。”她彎下腰繼續碼柚子。
上午到公司之後,他先處理了昨天遺留的兩封郵件,又把本週的運營日報框架搭好了。十點多的時候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顧清寒的訊息。內容不長,措辭跟她的穿著風格一樣不拖泥帶水:“你上週茶會時提過53號改造的預估週期。如果那棟樓交到你手上,從簽約到完工大概需要多久?”
秦淵看著那行字,放下手裡的滑鼠,靠回椅背想了想。他之前確實只跟蘇晚晴認真討論過53號的工期,茶會上沒有當眾講過這個細節。但顧清寒在茶會現場待到了最後一批才走,可能是從他和蘇晚晴之間簡短的對話裡拼湊出了大概,也可能是她自己根據那棟樓的狀況推算出了大致的施工週期。不管她怎麼知道的,她問的問題本身足夠具體,說明她對這件事的興趣不是泛泛而談。
他對著輸入框想了一下,然後回了一個具體數字:“結構修復加內部改造,四到五個月。87號當時的工期是三個多月,53號面積略小一些,但屋頂防水和二樓地板需要多花一些時間。”
“那明年初動工,明年夏天就能用。”
“差不多是這個節奏。”
“好。明年夏天那一片的人流會比現在高兩檔,舊改規劃的第二批標段會在那之前落地。你現在入場,時間點踩得剛好。”秦淵看完最後一行字,把手機放下了。舊改規劃第二批標段的落地時間他之前沒有拿到過確切的日期,顧清寒說得這麼具體,說明她的資訊源比他自己目前能夠接觸到的要更靠近規劃層面。如果她說的沒錯,那53號改造完成的時間正好卡在第二批標段落地前後,到時候整條梧桐路的人流結構和商業氛圍都會發生變化。
他在備忘錄裡補了一筆:“53號完工後,舊改規劃第二批可能同期落地。具體進度需進一步確認。”寫完這條之後他又加了一行:“建議:掛牌期間重點關注區域政策動向。”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他正在工位上整理一份下週的排期表,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陳經理的簡訊:“秦先生,53號掛牌公示的時間確認了,下週一正式釋出。競價週期二十天,底價二百一十萬,保證金按底價的百分之十收取。提前準備材料的話,建議在掛牌前把銀行資金預審做完。”
秦淵看著“底價二百一十萬”和“保證金二十一萬”這兩行數字,把手機螢幕按滅,然後從座位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肩膀。他走到茶水間接了杯溫水喝了兩口,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樓下的車流。從明天開始到下週一是五天——足夠他把銀行那筆貸款正式走完申請流程,把蘇晚晴的改造評估報告附進申請材料,把現有資金盤到最靈活的狀態。二十天的競價週期,不長不短,但他需要確保自己無論在哪個節點上被人抬價,都有繼續跟進的底氣。
下班後他沒有直接回出租屋,坐車去了梧桐路。暮色已經鋪下來了,路燈還沒有全亮,街道呈現出冬天天黑前特有的那種灰藍色調。他先在87號門口站了幾秒鐘,隔著玻璃門看了一眼裡面暗著的空間,然後沿著人行道多走了幾十步,在街尾那棟灰白色老樓前停住了。鐵鏈還掛在門上,鏽跡斑斑,跟上週一模一樣。但秦淵看著它的目光和上週已經不一樣了——因為他第一次有了一個確定的日期,“掛牌”這兩個字從模糊的概念變成了一行具體的日曆標記。
他站了大約兩分鐘,把整棟樓的外立面又從頭到尾掃了一遍。門、窗、屋簷、牆角的裂縫,每一個細節都在加深他的把握。然後他轉身沿著暮色中的人行道慢慢走回公交站。接下來的五天他需要把材料收攏好,把銀行預評估的結果轉化成正式申請,把蘇晚晴那份改造評估報告附進申請材料裡,然後等著下週一到來。
公交車上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從他臉上滑過。口袋裡的手機安靜地亮著,備忘錄最後一行字是今天補上去的那條——“53號完工後,舊改規劃第二批可能同期落地。”他靠著車窗閉了一會兒眼睛。顧清寒說的時間點踩得剛好,而剛好這個判斷,他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