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凌晨簽到完第八十五天，秦淵拿到了一筆三千八百元現金和一條備註：“今日會有一個人帶一件很小的東西來87號。它不是什麼重要物件，但代表一個訊號。”
他沒有多想那條備註裡“很小的東西”是指什麼，按日常節奏起床出門去梧桐路。清晨的氣溫比前幾天又低了，七點鐘天空還是灰藍色的，路燈在結霜的地面上投出薄薄一層橙黃色光暈。報刊亭的排隊長度和昨天差不多，二十五杯左右的量，出杯節奏已經穩定在四十分鐘內收完。
收攤的時候他把檯面擦乾淨，咖啡機關掉，鎖好亭子往87號走。推開門之後他在窗邊的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窗簾半開著，冬日早晨的清冷光線從亞麻布的縫隙裡滲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平行的淺色光帶。
九點半左右，門口傳來敲門聲。聲音不重，兩下，中間隔了短暫的空隙。秦淵起身去開門，門口站著一箇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穿一件深藍色的厚夾克，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他從信封裡抽出一張對摺的紙遞過來，紙張的摺痕已經有些發白，看起來被開啟關上看過很多次了。
“秦先生你好，我是梧桐路街尾那棟樓的鄰居，”他說，“我做工程監理的，那棟樓的圖紙我有一份更全的版本，聽雜貨店老闆說你在做改造方案，想著你應該用得上。”
秦淵接過來展開，裡面是一份建築結構圖，比之前拿到的那份影印件詳細得多——每一根承重柱的位置、每一面剪力牆的厚度、下水管線的走向、電錶箱的位置、甚至屋頂排水槽的坡度和簷口搭接的細部尺寸，全都在上面標得清清楚楚。這張圖紙比他從蘇晚晴那看到的版本更原始，上面甚至還有當年設計院的手寫修改批註。
秦淵看了幾十秒之後抬起頭：“這份圖紙比我之前拿到的那份全很多。”
“當年建樓的時候我是工地的監理助理，圖紙留了一份底。”男人說，“放了快二十多年了，前幾天整理櫃子翻出來的。看到你改87號的報道，想著街尾那棟如果也交到你手上，總比讓其他不知道底細的人拿去做得好。”
秦淵問他進屋坐不坐，對方擺了擺手說還有事，退了兩步轉身沿著梧桐路往街尾方向走了。秦淵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冬日的晨光裡，然後回到屋裡把那摞圖紙展開平鋪在茶桌上，俯身仔細看了幾分鐘。
一點半左右，林小鹿發來一條訊息：“秦淵哥，茶會那天的照片我整理好了，發你郵箱了。你看看哪些能用。”他回了一個“好”，然後坐在沙發上開啟手機郵箱，一張一張往下翻看。茶會那天的光線、桌角的熱氣、蘇晚晴坐在藤椅上的側影、顧清寒站在書架旁邊的姿態、吳姐端著冬棗走進來的瞬間，下午的餘燼被這幾張照片重新點亮了。
傍晚下班後他又去了梧桐路。推門進87號的時候蘇晚晴正站在茶桌旁邊，手裡拿著那份新收到的圖紙。她聽到開門聲沒回頭：“這份圖紙比之前那份完整了很多，連管線走向都標了。”
“今天上午有人送來的，當年的工地監理。”
蘇晚晴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他臉上：“你運氣不錯。”她把圖紙疊好放回桌面，然後從自己包裡拿出一本小冊子放在茶桌邊，“你之前問我53號如果拿下來之後屋頂怎麼做保溫。我翻了一下舊案例，整理了三種方案，你空了可以看看。”
秦淵拿起來翻了幾頁，每一種方案都寫了適用範圍、預估成本和施工週期，字跡端正清晰，後面還附了一頁參考圖。他合上本子：“我今晚回去看。”
蘇晚晴沒有多留，在門口停了一步。她轉過頭來看了一眼書架的方向，語氣比剛才輕了一些：“你收到圖紙的那個上午，我正在辦公室裡想同一件事。沒想到已經有人先送過來了。”秦淵站在書架旁邊看著她的側臉被窗外的暮光勾出一道淺金色的輪廓線，她說完那句話之後推開門走出了87號，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鎖舌咔嗒一聲落進鎖槽，然後腳步聲沿著梧桐路的方向漸漸走遠。
秦淵站在空下來的房間裡，把那摞新圖紙和那本保溫方案冊子並排放好，然後熄了燈鎖好門。明天週五，後天週六，大後天週日，然後就是週一——掛牌的日子。時間越走越近，他能做的事正在一件一件地變少，而應該落位的東西正在一件一件地到位。他沿著路燈下的人行道走回公交站，口袋裡的手機備忘錄安靜地多了一行字——“87號的圖紙收到了。保溫方案也到了。明天只剩坐下來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