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凌晨簽到完第八十六天，秦淵拿到了一筆四千元現金和一條備註：“今日沒有緊急事項。把保溫方案看完，把新圖紙跟舊圖紙對照一遍，然後週末好好休息。”
他起床之後在窗邊坐了一會兒。今天不用趕任何截止日期，也沒有人約。銀行申請已經遞進去了，陳經理那邊掛牌日期已經確認，圖紙和保溫方案都在茶桌上等著他。他喝完一杯水，穿上外套出門。
早上的報刊亭依然運轉，出杯量穩定在二十五杯左右，收攤之後鎖好亭子，推門進了87號。從包裡翻出那兩套圖紙——舊的那份影印件和監理送來那份新的——鋪開在茶桌上，一張一張對照過去。新的圖紙確實補充了很多舊版本上沒有的內容，所有管線都標了編號、埋深、介面位置和檢修口的分佈，連承重柱底部的混凝土標號都保留在當年的施工標註欄裡。這對於後期改造來說是一份非常紮實的參考依據。
看完圖紙之後他翻開保溫方案冊子翻了大約半小時，在第二套方案頁尾用鉛筆輕輕畫了一個圈，打算等正式動工之前再跟蘇晚晴最後敲定一次。然後他把圖紙收好疊放整齊，把保溫冊子放在圖紙上面，兩樣東西並排放在茶桌靠裡的位置，既不佔桌面中心也不妨礙人來往。
中午他去街角那家麵館吃了一碗熱湯麵。回來的時候手機響了一聲，銀行周經理發來一條訊息：“秦先生，材料初審已透過，沒有需要補充的內容。正式審批預計下週三前出結果。”秦淵站在梧桐路的路燈下面把這條訊息看了一遍，然後回了一個“收到”，把手機放回口袋。
下午兩點多的時候他收到一條微信，來自顧清寒：“掛牌公示前需要我幫你查一下競標方背景的話，提前一天告訴我。”秦淵看了幾秒，然後回了一句“先不用，有需要的時候跟你說”。顧清寒回了一個“好”。
下午三點左右秦淵鎖好87號的門，沿著梧桐路慢慢走了一圈。走到街尾的時候他在那棟灰白色老樓前面站了一會兒，跟平時一樣，但今天的心情比平時更平靜一些。他知道再過兩天這棟樓就不再是“街尾那棟空樓”了，它會變成一份公開資訊、一個標號、一個在掛牌公告上列出來的名字。而在那之後，他會帶著圖紙、評估報告和銀行預審批去競價，把它從“掛牌公告”變成“產權證上的名字”。
傍晚回到出租屋之後他把保溫方案冊子從頭到尾又翻了一遍，第二套方案的頁尾鉛筆圈還在，他確認過後沒有再改。窗外的暮色正在慢慢變深，海港方向的燈火在遠處亮起來，沿著地平線排成一條斷續的金線。
他洗完澡坐在床邊翻開手機看了一眼日曆。週六、週日、週一——掛牌公示在兩天後的清晨開始。他靠回枕頭上，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然後關了燈。窗外的夜色安靜地鋪在窗臺上，窗簾的邊角被風輕輕拂動，像在這間屋子無聲的呼吸間隙裡微微鼓動了一下又落回去，細碎的光影隨之晃了晃，然後重新沉回均勻的寂靜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