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凌晨簽到完第八十七天，秦淵拿到了一筆四千二百元現金和一條備註：“今明兩天是掛牌前的最後一個週末。適合做兩件小事：把保溫方案定稿，把茶會後的留言本翻一遍。”
他起來之後先去了梧桐路。週六的早晨比工作日更安靜一些，隊伍排得沒那麼緊湊，但常客依然在——灰外套先生坐在公交站的長椅上等著，校服高中生比平時晚來了十分鐘。他出了二十一杯，比工作日略少幾杯，但每杯做得都比平時從容。
收攤之後他沿著路燈和晨光交替鋪滿的路面回到87號，推門進去，把保溫方案冊子翻開到第二套方案的畫圈頁，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後他翻開手機，給蘇晚晴發了一條訊息：“第二套方案我確認了，定了。”
過了幾分鐘蘇晚晴回了一條：“好。那套方案的材料清單我回頭列一份發你，施工之前備齊就行。”秦淵回了一個“好”字，合上手機，把保溫冊子合攏放在茶桌靠裡的位置。然後他從書架下層取出那本茶會留言本，坐下來翻開第一頁。那天寫下的內容有一些是他在現場沒來得及細看的，現在翻開來逐行讀過去，有些字跡潦草，有些工整，內容和語調各不相同。
他翻到第三頁的時候看到一條他之前沒注意到的留言——字跡細長，墨水是深藍色的，寫得不長但每句都落在點上：“空間能做成這樣，因為做它的人清楚自己為什麼要做。”沒有署名，但他認出了那個筆跡風格。他翻回第一頁，又看到林小鹿那天寫的那行字，然後合上本子放回書架原位。
中午的時候他出了趟門，走到街尾那棟灰白色老樓前面站了一會兒。冬日的陽光比夏天偏斜很多，整棟樓的光影輪廓比夏天更清晰，牆面上那些細微的裂縫和窗框木紋的走向都被斜陽拉長，看得更清楚。他站了幾分鐘之後沒有多做停留，轉身走回87號。
下午的時候手機響了，是顧清寒的電話。接通之後她說了一件事：“我查了一下梧桐舊物的背景，他們名下類似53號這樣的閒置資產還有兩處，一處在城西，一處在濱海老港區。如果53號拿下之後你還有餘力，可以關注一下他們後續的資產處置動向。”
秦淵靠在窗邊聽完，回了一句：“這兩處的資訊方便發我嗎？”
“方便。回頭整理好了發你。”她說完之後沒有多聊，掛了電話。秦淵把手機放在茶桌上，窗外的光線已經開始偏西了。顧清寒的觀察力一如既往，能從一個時間節點穿透到更遠的可能性上。他在備忘錄里加了一行：“梧桐舊物另有閒置資產2處——城西、老港區。關注後續動向。”
傍晚林小鹿發來一條訊息：“秦淵哥！茶會的合照我讓周念修好了！你空了我發你，你看看哪張能用做頭像之類的。”秦淵回了一句“發過來吧”，然後站在窗前等了一會兒，手機亮起時開啟照片看了看——陽光落在一桌人中間，每個人臉上都有淺淡的金色輪廓光，像一幅不用調色就能用的靜物畫。
他回了一句“都好，存了”，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裡。傍晚的暮色從窗戶外面慢慢湧進來，他站在那片正在變暗的光線裡看著窗外，心裡很安靜。明天週日，週一掛牌就會開始，新一輪的等待和參與就要來了。他會有很多事要做，但今晚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把門鎖好，沿著路燈下的人行道走回公交站，然後在公交車的窗口裡看著梧桐路的屋脊慢慢被暮色吞沒成一個模糊的輪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