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凌晨簽到完第九十八天，秦淵拿到了一筆六千八百元現金和一條備註：“掛牌第二週接近尾聲。到競價視窗關閉之前，還會有一些人來看這棟樓。他們不會跟你打招呼，你也不會認出他們。但他們會來，然後會走。”
他看完之後把手機放在枕邊，在黑暗裡多躺了一會兒。窗外的天還沒亮，風聲從窗縫裡擠進來一絲涼意，貼著被沿滑過去。七點出頭他出門去了梧桐路。冬日的清晨天亮得越來越晚，七點半路燈還亮著，報刊亭前的隊伍排在霜地上，蒸著薄薄一層白汽。秦淵出了大約二十四杯，收攤之後沿著梧桐路走了一趟，從87號走到街尾，又從街尾走回87號。
走到街尾的時候他放慢步子，公告欄上的公示紙邊緣卷得更厲害了，底部被風吹裂了一道小口子，但內容依然完整。風口的冷風迎面灌來，秦淵拉上了外套的拉鍊，轉身往回走。走進87號之後他脫下外套掛在門邊的掛鉤上，在窗邊坐了下來。陽光從東窗照進來落在他膝蓋上，暖洋洋的。窗外的梧桐路光禿禿的枝幹在晨光裡投下交錯的細影，他坐在那片光裡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後來他拿起了手機但沒有解鎖，只是握在手裡，讓它在掌心裡慢慢變溫。
中午的時候他收到一條簡訊，陳經理發來的：“秦先生，目前53號的參與方仍然只有兩家。競價視窗關閉前會不會有新的加入，我們這邊也不確定，你這邊按自己的節奏走就行。”秦淵把簡訊看了兩遍，然後回了一個“好”字，關掉手機放回桌上。
下午兩點左右，他走出了87號，沿著梧桐路往街尾的方向走去。走到那棟灰白色老樓前面的時候，他注意到門前的空地上多了幾個新鮮的腳印——不深，但看得出是最近踩出來的，在霜面上留下了清晰的輪廓。他蹲下來看了一眼，腳印的方向是朝著大門站的，停留了一會兒又原路返回。他沒有數腳印的數量，也沒有去辨認鞋碼，只是看了一眼，站起來繼續往前走。下午的梧桐路比上午明亮一些，斜陽把整條街染成一層淺淺的暖金色，連街尾那棟老樓外牆上的裂紋輪廓也在夕陽斜照中呈現出更加分明的紋理。
傍晚的時候林小鹿發來一條訊息：“秦淵哥，我今天下班路上經過梧桐路，看到有人在街尾那棟樓前面站了一會兒，不是上次那個，換了一個。穿著深色外套，沒拍照，站了大概五六分鐘就走了。”秦淵看完之後回了一句“我今天也看到了腳印”，然後放下手機。
暮色從西面湧過來，他站在87號門口看著天色一點一點地變暗。路燈還沒有亮起來，整條街籠罩在一種介於明亮和黑暗之間的過渡光線裡，街尾那棟老樓的輪廓在暮色裡逐漸模糊成一片灰白色的剪影。他轉身鎖好門，沿著路燈剛剛亮起的人行道走了出去。外面的人來了又走，而他在這個故事的這一側，始終待在自己的位置上，等著這件事自然走到它的終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