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凌晨簽到完第一百一十一天，秦淵拿到了一筆一萬五千元現金和一條備註：“距離開工還有四天。今天是備料日。不用親自去搬貨，但需要把所有材料和進場的順序在心裡排一遍。”
他看了一眼螢幕，在晨光裡多躺了一會兒。窗外天光正在從淺灰變成淺藍，深冬的週三清晨比前兩天更安靜，連海港方向的船笛聲都比平時稀疏一些。
七點十分他出門去了梧桐路。早上的報刊亭出了大約二十三杯，收攤之後沿著梧桐路走了一趟。走到街尾的時候他在53號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進去。那扇灰白色大門依然鎖著，但他已經知道里面下一步的施工順序了——管線改造優先，排水渠支護同步進行，然後才是結構加固和二樓地板更換。他在門口站了片刻之後走回87號，坐在窗邊翻開備忘錄，把昨天已完成的所有前置協調事項列了一遍，又從第一條開始逐項過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
上午九點多他收到了街道辦發來的簡訊：“您提交的破路許可申請已透過，回執已傳送至預留郵箱，施工期間請按申請範圍作業。”他把這條簡訊截了圖存進相簿。
十點左右，老周打來電話，說排水渠支護用的鋼板樁和木方他已經聯絡好了供應商，週五之前能送到現場。他讓秦淵確認一下53號門口有沒有足夠的臨時堆放空間。秦淵想了想，沿梧桐路走到街尾，站在53號門口看了一圈，門口的人行道寬度不夠堆放鋼板樁，但斜對面有一塊閒置的街角空地，平時沒什麼人經過，地方不算大，但足夠搭一個臨時的堆放區。他拍了照片發給老周：“門口人行道寬度不夠，斜對面的街角空地可以用，我明天跟街道辦確認一下臨時佔用許可。”
老週迴了一句“那我來聯絡供應商安排週五送貨到那個位置”，然後掛了電話。
下午兩點多他去了街道辦一趟，問了一下街角空地的臨時佔用手續。工作人員翻了一下說：“那個位置屬於公共區域，短期堆放施工材料的話填一張臨時佔用申請就行，不收費，施工結束之後恢復原狀。”秦淵填了表格交了回去，前後不到二十分鐘。
從街道辦出來的時候天空開始轉陰，雲層壓得比上午低，風也比之前大了。他站在街道辦門口的臺階上抬頭看了一會兒天色，估計今明兩天可能會降溫或者降雨。他在心裡過了一遍老周說的“屋頂防水要等連續晴日再做”那句話，算了一下時間——如果這周有降雨的話，防水工序可能要往後延幾天，但管線改造在地下和室內進行，不受天氣影響，工期核心還是可以持續推進的。
傍晚回到梧桐路之後，他沿著暮色中的人行道走到53號門口停住。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從上到下把整棟樓的外立面掃了一遍。灰白色的牆面在陰天的光線裡比平時暗了一些，牆面上那些細微的裂縫和窗框木紋的走向依然清晰，跟圖紙上的標註一一對應。他準備轉身往回走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顧清寒發來一條訊息：“聽53號就要進場了。舊改規劃第二批標段的公開資訊下週可能會提前出，你那邊如果施工進度穩的話，後續配套銜接可以同步推進。”
秦淵站在路燈下把這條訊息讀了兩遍，然後回了一句：“知道了。我這邊先把管線改造做完，舊改配套的資訊等我看到了再同步。”顧清寒回了一個“好”字。
他鎖好53號的門，沿著路燈下的人行道慢慢走回87號。推門進去之後他沒有開燈，在暮色中坐了片刻，看著窗外的光線一層一層地變暗。窗臺上那盆茉莉的葉片在暮色裡泛著深綠色的啞光，安靜地待在原地。秦淵坐在那片越來越暗的光線裡，把今天完成的幾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許可回執收到了，堆放區的位置確認了，臨時佔用許可也交了，顧清寒說舊改規劃的資訊下週可能要提前出。所有這些事都在推進，每一件都有自己的節奏，它們合在一起，構成了下週一進場之前的最後一段準備期。
他站起來開了燈，暖光鋪滿了一樓的空間。他把茶桌上那本舊詩集收進書架，把桌布拍平整，然後熄了燈鎖好門，沿著路燈下的人行道走了一趟。走到街尾的時候他放慢步子沒有停，繼續走完剩下的半圈之後上了公交。車子在冬日深藍色的夜色裡平穩地向老城區的方向駛去，窗外的街燈在夜幕中連成一條暖黃色的長線，從53號門口那盞燈的位置開始，一路向前延伸到他目力所不能及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