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凌晨簽到完第一百一十七天,秦淵拿到了一筆兩萬二千元現金和一條備註:“今日試水。地下管線的最後一道檢驗,透過之後,地面以上的工程才能正式開始。”
他看完後把手機放在枕邊,窗外的天光正在從深灰變成淺灰,深冬的週四清晨比前幾天更安靜,風停了,窗外的梧桐枝幹紋絲不動地立在晨光裡。他躺了一會兒之後翻身坐起來,腳踩上地面的時候感覺到地磚的涼意。
七點十分他到了梧桐路,晨光從東面升起來,把整條街照得亮堂堂的,淺灰綠色的報刊亭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露水。他出了大約二十六杯,收攤之後鎖好亭子,沿著梧桐路走到街尾。施工現場的圍擋和警示帶還在原位,昨天回填的雨水管坑位已經用細沙找平了表面,上面覆蓋著一層白色的養護膜,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柔和的反光。地下管線的其他部分也做了同樣的處理,整片地面顯得平整而整潔,溝槽的痕跡幾乎已經被掩平。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87號,在窗邊坐下來等。
八點整,白色工具車準時出現在街尾,老周下了車,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壓力測試管和一個水壓表。他在雨水管介面附近蹲下來,先把壓力測試管接到新管預留的檢測口上,擰緊介面處的螺帽,然後把水壓表旋上去。秦淵走過來站在他旁邊,老周抬頭看了他一眼:“先通水看看有沒有漏,水壓打到正常值,保持二十分鐘,壓力不掉就說明密封沒問題。”
他擰開了閥門,管道里傳來一陣低沉的流水聲,水流沿著管道向深處湧去。水壓表的指標開始緩緩上升,從零爬到標準壓力值之後停住了。老周蹲在管道旁邊盯著水壓表,秦淵站在他身後,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水壓表指標在玻璃面下微微顫動的聲音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聲交織在一起。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指標沒有下降。二十分鐘到了,老周站起來:“壓力沒掉,密封沒問題。”他彎下腰把測試管和水壓表拆下來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地下管線全部通了。明天開始做結構加固。”
上午十點多,老周安排工人把材料堆裡的水泥和地梁鋼構件搬運到施工現場。推車在街角空地和施工現場之間來回走了幾趟,水泥袋沿著牆根碼放整齊,地梁鋼構件靠在圍擋內側。秦淵站在門口的臺階上看著那些材料從堆放的形態變成施工區域的一部分,像一張攤開的地圖正在被逐片填滿。
下午的時候秦淵接到了林小鹿的訊息:“秦淵哥,今天試水成功了?”秦淵回了一句:“通了,沒漏。”她回了一個“可以可以可以”,緊跟著又發來一條:“那我明天下午去梧桐路一趟,實地看看進度。”秦淵回了一個“好”字。
下午陽光從南窗照進來落在沙發上,他靠在那片光裡坐了一會兒。窗外的施工現場傳來工人搬運材料的腳步聲和工具碰撞的脆響,節奏比前幾天平緩一些,沒有電鎬切割機的尖利聲響,只有鋼管落地時的低沉碰撞聲和工人之間簡短的口令交替,在冬日的空氣中傳遞著清晰的回聲。他靠著沙發椅背聽了一會兒,沒有起身去看,就坐在那片光裡等著天色慢慢變暗。
傍晚收工之後,老周走到秦淵面前,手裡拿著一個記事本,上面畫著幾道簡單的草圖:“結構加固的順序是先從一樓的外牆開始做,然後做二樓的地梁和屋面的連線節點。二樓地板龍骨等結構加固做完再換。”秦淵說按這個順序走就行,然後老周合上本子,轉身走向停在街角的工具車,白色工具車在暮色中緩緩啟動,尾燈的紅光在街尾處閃了一下,消失在拐角的樹影裡。秦淵站在53號門口看了一會兒施工現場,地面已經恢復平整,水泥袋和鋼構件整齊地碼放在牆根,圍擋內側的施工面已經清理乾淨。管線通了,密封做了,結構加固的材料也備好了,整棟樓的骨架正在一點一點地被梳理清楚。
他沿著路燈下的人行道走回公交站,風從街尾灌過來,吹動他外套的下襬。他走到站臺上的時候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在備忘錄的“工期排線”那一條下面加了一行字——“地下管線完工,試水透過。結構加固明日啟動。”然後按滅了螢幕,在站臺的長椅上坐下來等車。明天結構加固就開始了,下週二樓地板換新,再下一週牆面修復和窗戶改造啟動,然後就是收尾階段了。路還長,但方向已經非常明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