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凌晨簽到完第一百一十六天，秦淵拿到了一筆兩萬一千元現金和一條備註：“今日雨水管對接。地下工程的最後一道工序完成之後，地面以上的部分就可以開始了。”
他看完後把手機放在枕邊，窗外的天光正在從深灰變成淺灰，深冬的週三清晨比前幾天更安靜一些，連風都停了，窗外光禿禿的梧桐枝幹在晨光裡紋絲不動。他在那片安靜裡多躺了一會兒，感受著這段天亮之前緩慢而均勻的時間在身體表面流過，然後翻身坐起來。
七點十分他到了梧桐路，晨光從東面升起來，把整條街照得亮堂堂的，淺灰綠色的報刊亭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露水，在晨光裡泛著細碎的反光。他出了大約二十五杯，收攤之後鎖好亭子，沿著梧桐路走到街尾。施工現場圍擋還在原位，昨天的坑洞周圍已經清理乾淨，挖掘出來的泥土用防水布蓋好堆在街角，管口邊緣的鐵鏽在晨光中泛著暗褐色的光澤。
八點整白色工具車準時出現在街尾。老周下車之後直接走到坑邊，蹲下來檢查了一下雨水管介面的清鏽情況。工人昨天打磨之後又用鋼絲刷把管口內外兩側的氧化層清理了一遍，老周用手指在管口內側摸了摸，確認沒有浮鏽或殘留的鐵屑，然後站起來對工人說：“管口清理到位了，可以開始對接。先上密封圈，抹一層密封膠，再套新管。”
工人拿著打磨機把鑄鐵管口最後一道細鏽打磨乾淨，換上新的密封圈，在密封圈和管壁之間均勻地塗抹了一層灰色的密封膠，然後小心地將新管的介面套入舊管。新管與舊管對接的瞬間，發出了一聲鈍響，工人用管箍將介面鎖緊，又用扳手擰了幾圈，確認每一顆螺絲都擰到了同樣的扭力位置。老周蹲下來用一根細鐵絲探了一下介面的接縫處，確認沒有縫隙：“對接完成，等密封膠乾透了就能做試水。”
秦淵站在87號門口的臺階上看著那根新管和舊管的介面在晨光中連線在一起，密封膠在管口接縫處均勻地填滿了每一道間隙，接縫處的密封圈在日光下泛著啞光的黑色，在晨光中泛著均勻的光澤。地下工程的最後一道工序完成了，接下來地面以上的部分就可以開始做了。
上午十點多，林小鹿發來一條訊息：“秦淵哥，雨水管接好了嗎？”秦淵站在臺階上看著施工現場工人正在往坑內回填沙土，回了一句：“剛對接完，等密封膠乾透了做試水。”林小鹿回了一個“恭喜”加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中午的時候秦淵去了街角那家麵館，點了一碗雪菜肉絲麵，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完。窗外經過的施工噪音比前兩天減輕了一些，節奏也慢了下來，在冬日的正午顯得比早晨更稀疏和斷續。
下午兩點多，蘇晚晴發來一條訊息：“雨水管對接順利嗎？”秦淵拍了一張回填後的現場照片發過去，工人們正在把最後一鍬沙土回填進坑內，用鐵鍬背拍平表面。蘇晚晴回了一句：“那地下工程基本結束了。結構加固的材料可以開始備了。”秦淵回了一個“好”字，然後開啟備忘錄，在“結構加固”那一條後面加了一行備註：“材料準備：牆面加固水泥、地梁鋼構件、二樓地板龍骨。”
傍晚收工之後，老周從施工現場走出來，拍打了一下外套上的灰塵，走到秦淵面前：“雨水管對接完成，密封膠明天干透，後天試水。地下管線這一塊就全部到位了。週五開始做結構加固。”秦淵點了點頭，老周站在暮色中看了一眼53號三層樓的輪廓：“這棟樓的底子不錯，結構加固做完了之後，剩下的部分就快了。”
工具車開走之後，暮色正在從西面湧過來，整條梧桐路籠罩在一層介於明亮和黑暗之間的過渡光線裡。53號門口的施工現場安靜下來了，地面上新澆的混凝土面層還覆著塑膠薄膜，在暮光中泛著一層溼潤的反光。秦淵站在那扇灰白色大門口，門鎖著，燈暗著，但他知道地下管線已經連通了，雨水管的介面已經鎖緊，排水渠的支護已經到位，地面以下的工程已經完成了。
他沿著路燈下的人行道走回公交站，風從街尾灌過來，吹動他外套的下襬，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在備忘錄裡“工期排線”那條的底部加了一行新備註——“管線工程已完工。結構加固本週五啟動。”然後按滅了螢幕，在站臺上站定，等下一趟車帶他穿過冬日的暮色回到老城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