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凌晨簽到完第一百一十五天,秦淵拿到了一筆兩萬元現金和一條備註:“今日雨水管介面將暴露。地下管線交匯處的狀況,只有挖開才能知道。”
他看完後把手機放在枕邊,窗外的天光正在從深灰變成淺灰,冬日的週二清晨比周一更安靜一些,連遠處海港方向的船笛聲都比平時稀疏。他躺了一會兒之後翻身坐起來,腳踩上地面的瞬間感覺到地磚的涼意從腳心滲上來。
七點十分他到了梧桐路,晨光從東面升起來,把整條街照得亮堂堂的,光禿禿的梧桐枝幹在地面上投下細密的暗影,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報刊亭前排著十個人左右,他出了二十六杯,收攤之後鎖好亭子,沿著梧桐路走到街尾。
施工現場的圍擋和警示帶還在原位,槽溝邊緣已經鋪好了一部分新的管線管道,管材的灰色表面在晨光裡泛著啞光,沿著槽底延伸了一段,介面處已經用密封圈套好,在晨光中泛著乾淨的深灰色。排水渠支護區域立著整排鋼板樁,金屬表面在晨光裡泛著銀灰色的光澤。53號大門鎖著。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87號。八點整,白色工具車準時出現在街尾,老周從駕駛座下來。他走到53號南牆外側標記好的位置蹲下來用粉筆在地上畫了幾道標記線,雨水管的介面就在標記線交匯處正下方大約一米五的位置。他直起腰來示意負責挖掘的工人:“從這裡開始往下挖,深度大概一米五,挖到鑄鐵管暴露出來就停,不要繼續往下。”
工人們開始用小型電鎬和鐵鍬交替挖掘。電鎬的鑽頭壓進混凝土覆蓋層,在晨光中爆發出尖利而有節奏的敲擊聲,細碎的灰色粉末從邊緣飛濺出來,在防護圍擋內側形成一層薄薄的灰霧。挖掘持續了大約半小時,破碎的混凝土塊被逐一清理出去,露出底下的土層。工人換用鐵鍬沿著標記線的邊緣向下掘進,鐵鍬切入土層時發出沉悶的摩擦聲,一鏟一鏟地把鬆開的泥土從坑底挖出來堆在旁邊的防水布上。秦淵站在87號門口的臺階上,隔著三十多米看著那個坑洞逐漸變深,從地面上的一個淺坑慢慢變成齊腰深的溝槽。
大約九點半的時候,坑底傳出一聲金屬碰撞的脆響。鐵鍬觸到了什麼硬物,工人蹲下來用手套撥開浮土,一根鏽跡斑斑的鑄鐵管口露了出來,管口的斷面完整,只是表面覆了一層厚厚的褐色鏽蝕層,邊緣有明顯的氧化痕跡。老周蹲到坑邊,先抬頭看了一下地面標記線的位置和方向,然後低頭仔細觀察那截鑄鐵管的介面狀況,確認管身沒有裂縫或破損,用捲尺量了一下管徑,又用手指敲了敲管壁。片刻後他站起來說了一句:“管身是完整的,介面沒有破損,就是時間長了鏽得厲害。對接之前先把介面外面這層鏽清掉,不然新管和舊管之間的密封會不牢。”
老週轉身走到秦淵面前:“雨水管介面找到了,管身完好,沒有破損。等清完鏽就能做對接了,不耽誤後續工序。”秦淵說好,然後老週迴到坑邊跟工人交代了幾句,讓他下午接一臺小型打磨機過來除鏽,明天完成對接。
上午十點多,林小鹿發來一條訊息:“秦淵哥,今天進度怎麼樣?雨水管挖到了嗎?”秦淵站在臺階上看了一眼遠處施工現場正在清理的坑洞,回了一句:“挖到了。鑄鐵管,管身完好,明天對接。”林小鹿回了一連串大拇指。
下午兩點多,蘇晚晴到了。她沿著梧桐路從巷口走過來,在一樓的施工現場邊緣站定,俯身看了一下坑底那截鑄鐵管的狀態,蹲下來用手套邊緣擦拭了一下管壁表層的鐵鏽,又仔細看了看介面處的密封狀況。“管身沒有貫穿性裂縫,只是表面鏽蝕,清鏽之後對接就能做。排水渠那邊呢?”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鋼板樁打完了,支護深度兩米五,跟圖紙一致。”秦淵領著蘇晚晴從施工圍擋的邊緣繞了過去,走到排水渠區域。她蹲下來看了一眼鋼板樁的打入深度,用手試了試樁體的穩定性,站起來說:“支護做得穩。接下來等管線對接完之後就可以開始做牆面的結構加固了。”
秦淵站在施工現場邊緣,工人們正圍在坑邊打磨管口,打磨機發出的尖利聲響在冬日的空氣中格外清晰,比電鎬的聲音輕一些,但穿透力更強,像一根細針持續地刺著耳膜。他站在那片細密的聲響裡沒有動,冬日的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在施工現場的地面上投下幾道移動的光斑,沿著槽溝邊緣爬行了一段距離,又消失在陰影裡。蘇晚晴收好手套,在門口多站了幾秒鐘,目光落在堆在街角的那幾捆待用的管線材料上,然後轉身沿著梧桐路往回走,從口袋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街對面的車燈閃了一下,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引擎在冬日的空氣裡低響著持續了一小會兒才平穩下來,然後沿著梧桐路緩緩開走了。
秦淵站在門口看著那輛深灰色的車在街尾拐彎消失,然後轉身走進87號。他在窗邊坐下來,窗外的施工現場還在運轉,打磨機的聲音時斷時續地從遠處傳過來,切割機偶爾加入進來,形成一條持續而低沉的背景音。他在那片聲音裡坐了一會兒,翻開備忘錄,在“工期排線”那一條的底部加了一行備註——“雨水管已挖出,管身完好,預計明日完成對接。排水渠支護已全部到位,結構加固可於本週末啟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