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凌晨簽到完第一百二十天,秦淵拿到了一筆兩萬五千元現金和一條備註:“一百二十天。一樓外牆加固的收尾今日完成。牆立起來了,這棟樓才算真正站穩了腳跟。”
他看完後把手機放在枕邊,窗外的天光正在從深灰變成淺灰,冬日的週一清晨比周末更早甦醒,遠處的海港方向傳來一聲短促的船笛,在晨光裡顯得比前幾天清晰一些。他在那片聲音裡躺了一會兒,然後翻身坐起來。
七點十分他到了梧桐路。今天的氣溫比周末降了一些,晨風迎面灌過來帶著乾冷的質地,報刊亭視窗結了一層薄霜,他用熱抹布擦了一遍才透亮。出了大概二十六杯,收攤之後鎖好亭子,沿著梧桐路走到街尾。
施工現場比周六早上整齊了許多,昨天養護期間工人已經把散落的工具和邊角廢料清理乾淨了,工具按大小排好,廢料一袋一袋碼在防水布上,牆角那幾袋未用的水泥也重新碼了邊,表面覆著乾淨的舊布。昨天澆築的加固層已經完全乾透了,灰白色的表面光滑平整,與舊牆體的接縫幾乎看不出痕跡。秦淵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推門走進87號,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沙發扶手上,在窗邊坐下來等。
八點整,白色工具車準時出現在街尾。老周從駕駛座下來,穿著工裝外套,今天開了一輛小貨車跟在後面,車廂裡碼著幾捆新的木方和幾袋材料。工人開始從車廂裡往下卸東西,今天多了兩個新面孔,戴著頭盔和手套。老周繞到53號南牆邊蹲下來,用手背貼了一下昨天養護的加固層表面,感受了一下固化程度和表面溫度,然後站起來朝秦淵的方向說了一句:“乾透了,今天可以收面了。”
收面工序開始後,工人們先用水管將昨天養護的牆面噴溼,讓表面微微泛潮,然後把調配好的細砂漿均勻地塗抹在加固層表面。抹刀在工人手中上下翻動,砂漿順著牆面的弧度被壓平,老周在旁邊走動檢查,偶爾示意工人某一處需要再補一點。大約兩個小時後,一樓外牆的最後一截加固層完成了收面,整面牆從牆角到窗臺形成了一道完整的、平直的平面,灰白色表面光滑均勻,在上午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柔和細膩的啞光。老周蹲下來用手指側面蹭了一下新抹的牆面,感受了一下表面的平整度和砂粒的附著感,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樓外牆全部完成了。”
上午十點多,蘇晚晴發來一條訊息:“一樓外牆做完了?”秦淵站在施工現場門口拍了一張整面牆的照片發給她——牆面從牆角到窗臺連成一片完整的灰白色平面,均勻,工整,邊角筆直。蘇晚晴回了一句:“那今天下午我來做一下測量,準備二樓加固的校核。”
午後的陽光從南窗照進87號,秦淵坐在窗邊的沙發上,窗外的施工現場已經安靜下來,工人們正在收拾工具,老周蹲在牆角清理剩餘的材料,把防水布疊好收進貨車。整面灰白色牆站在冬日的陽光裡,像一頁剛寫滿字的紙。他靠在那片光裡坐了一會兒,沒有看手機,沒有想下一步的工序,只是安靜地坐著,感受那面牆已經立好、不會再倒回去的那種踏實。
下午兩點多,林小鹿從巷口拐出來,手裡端著兩杯熱飲,在圍擋邊緣站定,端詳了片刻新完工的牆面。“外牆的顏色比87號的淺,但更平整,光打上去不會有影子斷層。這個顏色耐髒,也適合老建築的立面修復。”她說著把其中一杯遞給秦淵,自己端著另一杯喝了一口,“對了秦淵哥,我今天路過的時候看到街角空地那堆舊木料被挪到室內了,是二樓地板要用的?”
“老周說那批舊地板能拆下來重新利用,不用全部換新。”
“那省錢了。”林小鹿端著杯子又看了一會兒牆面,“也省時間。”
她喝完那杯熱飲之後沿著梧桐路往巷口的方向走了,淺灰色的背影在冬日的陽光裡被拉出一道細長的暗影,沿著人行道漸漸縮短,在巷口拐角處消失。秦淵站在門口,端著那杯已經微溫的熱飲,看了一會兒那麵灰白色的新牆。冬日的陽光從南面斜照過來,落在那面牆的表面上,把它的平整和厚度都照得分外分明,像一頁剛剛寫好、墨跡還帶著餘溫的書頁。
傍晚收工之後,老周站在門口收拾完最後一件工具,拉好貨車的後擋板,在路燈亮起來之前的時間裡側過頭來:“今天把一樓外牆加固全部收完了,二樓的加固週三開始,明天休一天。二樓地板用那批舊料的話,省了材料採購時間,也能讓空間的質感保持延續。週三進場之後先把二樓的舊地板拆了,然後做加固層。”
秦淵點了點頭:“那就按你的順序走。”
老週上了車,白色工具車在暮色中緩緩啟動,尾燈的紅光在街角處閃了一下,然後消失在街尾的拐角裡。秦淵站在53號門口,新砌的那麵灰白色的牆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啞光,光潔而完整地立在那裡。他在門口站了片刻之後沿著路燈下的人行道走回公交站。冬日的風從街尾灌過來,吹動他外套的下襬,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在備忘錄里加了一行新備註——“一樓外牆加固全部完成。週三啟動二樓加固,舊地板拆用。”然後他把手機放回口袋,在站臺的長椅上坐了下來,等了片刻,公交車從街尾拐出來,車燈掃過站臺,他抬腳上了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路燈的光在車窗玻璃上接連映出暖黃色的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又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