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測量
週二凌晨簽到完第一百二十一天，秦淵拿到了一筆兩萬六千元現金和一條備註：“今日休工。但休工不等於停步——二樓加固的尺寸需要確認，舊地板的拆用方案也需要落到紙面上。”
他看完後把手機放在枕邊，窗外的天光正在從深灰變成淺灰，冬日的週二清晨比前幾天更安靜。他在那片安靜裡多躺了一會兒，窗外的梧桐枝幹在晨光中紋絲不動，天光正在慢慢變亮。然後他翻身坐起來，腳踩上地面的時候感覺地磚的涼意。
七點十分他到了梧桐路。今天沒有施工隊進場，施工現場安靜地立在街尾，圍擋和警示帶還在原位，但那面新砌的灰白色牆面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完整，像一道已經凝固的邊界。他出了大約二十五杯，收攤之後沿著梧桐路走了一趟，從87號走到街尾，在53號門口站了一會兒。那面牆在冬日上午的日光中泛著啞光，表面平整，顏色均勻，像一頁已經乾透的紙，沒有筆痕，沒有塗改，平整地鋪展在那裡，等著下一行字落上去。
上午九點多，秦淵推門進了87號。他在窗邊坐下來，翻開備忘錄把昨天的進度看了一遍——一樓外牆加固全部完成，二樓加固明日啟動，舊地板拆用方案待定。他剛看完，蘇晚晴的訊息就進來了：“十點左右到。帶上測量工具，把二樓的結構尺寸重新過一遍，確認舊地板的拆用範圍。”
十點整，蘇晚晴到了。她穿著深灰色的羽絨服，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測量包，在門口換鞋的時候拍了拍靴子邊緣沾的灰塵：“二樓地板拆用的話，需要先確認舊板的完整率和結構支撐點的分佈，拆下來的板子不一定全部能用，有些板可能已經受過潮或者被蟲蛀了。”她說著走進了53號的大門。
二樓的舊地板表面已經磨損發白，有幾處木板已經腐朽發黑，踩上去有明顯的下陷感。蘇晚晴蹲下來，從測量包裡取出一把鋼尺，在近門口的一處完整區域量了量板子的厚度和寬度，然後走到靠近窗臺的位置，敲了敲一塊顏色發暗的木板邊緣。“這一塊聲音發悶，底下可能有潮氣滲透。”她站起來走到房間中央，用捲尺從牆根量到另一面牆根，記錄了幾組資料，又沿著房間的對角線量了一遍，確認空間的方正度。
秦淵站在樓梯口看著她從南到北走了一遍，每一塊木板用腳踩一下感覺鬆緊度，狀態良好的木板和需要更換的木板已經被她分成了兩組：南窗附近那一大片顏色較淺、表面完整的木板標記了“可拆用”，窗臺下方那幾塊顏色發暗的標記了“更換”。測量進行了大約四十分鐘，她合上筆記本站起來，拍掉膝蓋上沾的灰：“南窗附近的舊板狀態不錯，可以直接拆用到一樓。窗臺下方那幾塊要換掉，另外靠樓梯口的兩塊也有輕微變形，同樣需要換。”
從樓上下來之後蘇晚晴站在一樓門口，日光從南窗斜照進來，落在那面新砌的灰白色牆面上。兩人站在那片光裡安靜了片刻，然後她轉過身來對著陽光眯了一下眼睛：“明天二樓加固之後，這棟樓的骨架就全部立住了。剩下的工程都是表面層的修復和調整，節奏會越來越快。”
下午一點多，秦淵獨自回到53號二樓，站在那片拆用標記區域中央，彎下腰用手指摸了摸那塊狀態完好的木板的邊緣，乾爽，堅實，手指按下去沒有鬆動的回彈感，也摸不到潮氣留下的軟塌痕跡。風從南窗吹進來，冬日的陽光在舊木板的表面上拉出一道道細長的暗影，沿著那些細密的木紋延伸。他站起來又看了一眼那片地板的範圍，然後轉身沿著樓梯走下去鎖好門，沿著梧桐路走回87號。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林小鹿發來一條訊息：“秦淵哥，今天沒施工嗎？路過看到工地靜悄悄的。”他回了一句：“今天休一天，蘇晚晴來做了測量，明天二樓加固開工。”林小鹿回了一個“那明天又有得忙了”。
傍晚暮色開始變深的時候，秦淵沿著路燈剛剛亮起的人行道走了一趟，從87號走到街尾，在53號門口停了一下，隔著大門看了一眼裡面暗著的樓梯口。明天二樓加固開工，舊地板會一塊一塊地被拆下來，新的結構層會鋪上去，這棟樓會再長高一截。他站了片刻之後轉身沿著來路走回公交站，在站臺上坐了下來，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在“工期排線”那一條下面加了一行新備註——“二樓測量完成。舊地板拆用範圍已確認：南窗區域+中部區域可用，窗臺下方+樓梯口需更換。”然後按滅了螢幕，坐在路燈下的長椅上等著下一趟公交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