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初的閩省省城，滿城都是瘋跑的“受氣包”和三蹦子。公交車頂著灌滿天然氣的大包橫衝直撞，把秦海和大壯嚇得一個勁的嚷嚷要下車。
秦淮和劉毅也狼狽得很，這個時代的省城，比建安縣道路還差，到處都是溼漉漉髒兮兮的。
四人好不容易在五四路下了車，秦淮意外的發現對外貿易局旁就是個大廣場。
“海子你看，有金毛。”大壯指著外貿局大樓門口的幾個洋人興奮的大叫，他跟秦海一般年紀，還有點孩子心性。
秦海看得直愣神，一個洋婆子露出大片胸脯，也不害臊。劉毅臉都看紅了，眼睛不知往哪放好。
“你們把箱子抬到樹蔭下，我去瞧瞧。”秦淮提著一盒茶葉禮盒就跑：運氣太好了，剛下車就遇見一堆的洋人。
“什麼人？請你離開！”
距離外貿局大樓門口還有十米左右，秦淮被一個白襯衫攔住。白襯衫目光銳利，手臂上肌肉繃緊，顯然是外事保衛人員。
秦淮撓撓頭道了聲歉，繞開一些在門口旁花壇坐著。這裡剛好能聽見一點對話。
“但按照EAR（出口管制條例）第744條，我們需要貴方提供更詳細的‘最終用途宣告’，包括每一臺裝置的具體安放位置、操作人員名單、以及……”
後面的聲音聽不太清楚，看起來是對外貿易局在為省裡的企業牽線搭橋，洋人在離開前的警告。
秦淮前世作為軍工院校的教授，不僅對應用物理學領域的各行業瞭如指掌，就是美國的出口管制條例，他也清楚得很，因為當年他們受了太多的窩囊氣。
他正琢磨這家企業是做什麼的時候，一個小老頭憤怒的聲音傳來：
“我們三元無線電八廠是純粹的民用企業，產品用於工業自動化和民用計量，這一點在前期考察中已經向貴方提供過全部資質檔案。”
無線電八廠？國內數一數二的大廠。他們是國內首家生產數字儀表的企業。
秦淮對它並不陌生，89年與香港易達電子合作，引進易達的數字顯示控制器，他還曾因此去了趟香港。只是令他不解的是，西方洋人跑過來幹嘛？
洋人顯然不屑於在外面繼續糾纏，一個洋妞甩下一句話後，他們一行七人就坐上汽車離開了，看方向，應該是去西湖飯店。
秦淮有些鬱悶，看來自己的方向錯了，應該去西湖飯店那邊蹲點的。
等他回過神看向外貿局大門口時，那裡就剩下小老頭一個人，他叼著煙一臉憤懣。秦淮心中暗喜，這可是絕好的搭訕機會！
“叔，不順利？”秦淮走過去掏出火柴給他點上，安慰道：“洋人沒安好心，他們就是來玩的。”
小老頭詫異的看著秦淮：“你懂英語？”剛才他們交談全程用英語，沒想到這個小年輕還懂這個。
“呵呵，懂一點，”秦淮不糾纏這個問題，“叔，依我看，香港電子儀器行業發達，而且早晚都要收回來，怎麼說也是自己人，為什麼捨近求遠找洋人？”
小老頭狠狠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個菸圈，嗤笑道：“有錢燒的唄，華福的五十億日元，讓這幫人忘乎所以了。”
小老頭拉著秦淮坐回花壇，他現在對這個小年輕來了興趣，“你是福大學生？”
秦淮搖搖頭：“沒上大學，我是建安縣茶葉廠的職工，我叫秦淮。”
“什麼？”小老頭以為自己聽岔了，“茶葉廠？你那盒子裡，別告訴我裝的是茶葉。”茶葉廠小職工英語這麼好？連專業術語都聽得懂，這可稀奇了。
秦淮撓撓頭一臉的不好意思：“您老慧眼，就是茶葉，這次帶過來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忽悠幾個老外。”
“開啟我瞧瞧，成不？”小老頭好奇得很，三元市跟南市挨著，建安水仙茶他也沒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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