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
安塔利亞
總督府外臨時搭建的一片遮陽棚下,門泰謝部的貝伊穆罕默德和薩伊阿塔茲部的貝伊塔雷米帶著各自的隨從分居兩側,涇渭分明。
兩人身後隨從各捧著卷數月前從羅馬商販處得來的招降卷軸,等待覲見羅馬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
雖然同為突厥人,但部族間的宿怨卻讓他們素來不睦,此刻站在一處難免唇槍舌劍,暗藏鋒芒。
穆罕默德粗糲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深褐色的羊毛長袍下襬沾滿塵土。他斜眼打量著另一邊的塔雷米——這個來自內陸的年輕部族首領正用衣袖擦拭額角的汗珠。
看著緊張到額頭冷汗直冒的塔雷米,穆罕默德緩緩開口打破寂靜調侃道:
“喲,塔雷米,你這小狐狸聽說前陣子還嚷著跟羅馬人勢不兩立,如今怎麼捧著卷軸來舔靴子了?”
塔雷米冷哼一聲斜眼回敬道:
“老東西,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帶著那千把人跑得可是比兔子還快?還好意思說我?”
穆罕默德眯了眯眼滿不在乎的冷哼一聲:“我那是戰略撤退!你這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懂什麼?”
“呵呵...什麼話都讓你這老不死的說了,再說你那破地兒窮得連羊都不肯多待,我手底下可是有大牧場!連羅馬人都眼紅!”
兩人身後的隨從們默契地退開半步,他們太熟悉這種劍拔弩張的場面——門泰謝部與薩伊阿塔茲部數十年前曾為爭奪同一片牧場廝殺。
而如今已然遷徙至西南沿海地區的門泰謝部,顯然是當年那場廝殺的敗者。
此刻雖站在同一片遮陽棚下,但兩人仍保持著隨時能拔刀相向的微妙間隔。
穆罕默德緊握刀柄的指節已然泛白,正欲反唇相譏,港口方向忽然傳來號角長鳴。
遠處城牆上懸掛著的帝國鷹旗恰巧迎風揚起,金線刺繡的雙頭鷹在徐徐海風中舒展羽翼,彷彿隨時要衝破布帛凌空而去。
總督府的包銅木門在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中緩緩開啟,隨著二十名衛隊士兵從中踏出,兩位貝伊不約而同挺直脊背。
在衛兵宣佈陛下召見的訊息後,兩人將腰間將彎刀解下交給衛兵,互相瞪了一眼從隨從手中拿過卷軸,緊緊跟隨衛兵踏入府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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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督府大廳內,陽光透過高處的石窗斜切而下,在斑駁的牆面上投下細長的光帶。
這位年僅二十出頭的皇帝正端坐主位之上,靜靜注視著走進的兩人。
兩位貝伊在衛兵示意下同時單膝觸地,膝蓋撞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響在空曠的廳堂裡格外清晰。
穆罕默德緊握卷軸的雙手正在微微顫抖,邊緣的黑痕顯示它曾被反覆觀閱。
“偉大而聖明的巴西琉斯!”
兩人同時用希臘語開口,聲音在穹頂下激起迴音,穆罕默德略顯蒼老的面龐漲得通紅,塔雷米的清亮嗓音則被拉長到極致。
“我門泰謝部貝伊/我薩伊阿塔茲部貝伊願率部歸順羅馬,永生永世為帝國效忠!”
二人雙手奉上卷軸,頭低得幾乎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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