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羅馬皇帝遞來的,究竟是救命的繩索,還是另一道致命的絞索?
再睜眼時,貝德里託眼中那些許殘存的猶豫已被取代。他緩緩從身側桌案堆積如山的檔案卷宗底部抽出那封密信。
隨即他霍然起身,寬大的衣袍帶倒了旁邊的空杯,空杯隨著[哐當]一聲摔落臺階,卻無人理會。
“安靜——!”
聲音被淹沒在嘈雜的人聲中,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
貝德里託胸膛起伏,深深吸進一口空氣,用盡全身力氣再次嘶喊道:
“我說——安靜!!!”
他的聲音如同利劍般劈向每一個在場人員的耳膜。
揪住裡卡多亂髮的手指遲疑地鬆開了,絞住孔蒂尼奧脖頸的胳膊也僵在半空。
那些扭打糾纏在一起的身影彷彿被凍結一般僵立原地,所有人停下爭吵不斷喘息著,用帶著道道血痕的臉,轉向那道聲音的來源——那高聳的總督席上。
貝德里託高高舉起那封密信說道:
“諸位,”
“爭吵,推諉,互毆......這就是我們獻給偉大祖國的最後祭品嗎?熱那亞人的刀刃已經抵在了我們所有人的喉嚨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每一張狼狽的臉:
“就在我們忙於彼此撕咬,在泥濘裡打滾之時,這世界並未停轉!”
貝德里託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而有力,
“我知道諸位對當前的局勢感到焦慮與憤怒。但我希望各位可以冷靜下來,理智地看待這個問題。”
他揚了揚手中的密信,
“來自君士坦丁堡的信件,羅馬人的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向我們伸出了手。”
“來自....君士坦丁堡?”
“君士坦丁十一世?”
“那些羅馬人想做什麼?”
..........
嘈雜低語如同水面泛起的漣漪,在議會廳裡迅速擴散開來。
圭爾夫派議員們眼中瞬間燃起對黃金的渴望,彷彿嗅到了救命稻草的氣息;吉伯林派的臉上則充滿了警惕,他們本能地嗅到了那股似乎也許更加危險的陌生氣息。
所有人的眼神緊緊吸附在總督手中那封來自東方的密信上。
這封密信.....裹挾著羅馬的黃金與海上的艦船,正沉甸甸地懸在比薩命運的天平之上。
窗外,一場即將席捲整個地中海的風暴正在緩緩積聚力量,而現在比薩共和國議會廳內的死寂,比任何風暴的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