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卡多閣下。”
君士坦丁十一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瞬間撫平了裡卡多話語中的毛躁。
“比薩的危險處境.....朕感同身受。畢竟海洋共和國的命運往往繫於一線之間。”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華麗的殿頂,投向更遙遠的未來,
“但所謂欲速則不達。盟友的選擇如同戰艦的龍骨需堅實可靠。熱那亞共和國的奧伯託.多里亞閣下,已於今日抵達君士坦丁堡。”
奧伯託.多里亞?
就在[奧伯託.多里亞]這個名字從君士坦丁十一世口中吐出的瞬間,殿內原本被爐火烘烤得略顯慵懶的空氣,彷彿驟然被投入了冰冷的寒流,瞬間凍結、凝固。
裡卡多臉上的急切快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毒蛇盯上般的的刻骨敵意。
他另一隻擱在膝上的手下意識地握成了拳,指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吧”聲,臉上的鬍子也因臉部肌肉的緊繃而略微顫抖。
比薩與熱那亞,這兩個互相爭奪利古里亞海霸權近百年的近鄰,其仇恨早已融入血脈刻入骨髓,成為呼吸的一部分。
.....
此時殿門外一陣由遠及近、節奏分明的腳步聲傳來,同時宦官那特有的、尖細而拖長的通報聲從門外響起:
“熱那亞共和國特使,首席議員奧伯託.多里亞閣下到——!”
殿門被兩名侍從緩緩開啟,而奧伯託.多里亞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已然卸下了下船時的厚重斗篷,露出一身剪裁精良、深藍近黑的絲絨禮服,領口和袖口裝飾著繁複的刺繡,彰顯著熱那亞鉅商的豪富。
他面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銳利的目光進門後第一時間便精準地刺向壁爐旁那個讓他刻骨銘心的身影——裡卡多.阿洛伊西奧。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猛烈地碰撞、交擊.....沒有言語,沒有動作,但那瞬間迸發的敵意卻如同實質的刀鋒,狠狠劈開了殿內原本就不多的暖意。
侍立在角落的宦官總管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臉上肌肉微微抽搐。
“啊.....奧伯託.多里亞閣下,一路辛苦。”
君士坦丁十一世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尷尬僵局。
他站起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屬於東道主的笑意,彷彿剛才那劍拔弩張的一幕從未發生。
“請入座,喝杯酒暖暖身子。”
他優雅地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指向裡卡多對面一張早已準備好的、同樣華麗的座椅。
奧伯託的視線終於從裡卡多身上移開,轉向皇帝微微頷首致意,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卻透著一股疏離的冰冷。
“承蒙陛下關懷,君士坦丁堡的[熱情]......確實令人難忘。”
他的話語意有所指,目光掃過裡卡多時毫不掩飾其中的譏誚。
奧伯託步履沉穩地走到座位前,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挺直腰背,目光再次迎向對面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眸子。
裡卡多從鼻孔裡發出一聲極其短促、充滿鄙夷的冷哼,而後猛地將頭扭向一邊....彷彿多看對方一眼都是對自己眼睛的褻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