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齊之芳踉蹌的背影消失在醫院大門裡，才慢慢發動車子，繼續跑線路。
只是心裡，莫名記下了這個哭紅了眼睛、渾身發抖的女人。
醫院的走廊裡，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冷颼颼的，涼得刺骨。
肖虎正站在手術室門口，身上的消防服還沒來得及換，沾著菸灰和火星燒破的洞，臉上也沾著黑灰，眼神里滿是焦灼和疲憊。
他是和王燕達一起出的任務。
木器廠著火，火勢太大，王燕達衝進去救被困的工人，房梁塌下來的時候，他一把把工人推開，自己被砸在了下面。
人被挖出來的時候，已經渾身是血，昏迷不醒。
看見齊之芳跑過來，肖虎連忙迎上去：“弟妹！你來了！”
“肖隊長……燕達呢？燕達怎麼樣了？”齊之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都快嵌進他肉裡，眼睛死死盯著手術室亮著的紅燈，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弟妹你先別急，醫生正在裡面搶救。”肖虎扶著她，語氣沉重，“燕達是為了救工人被房梁砸了，傷得有點重……但醫生說會盡力，你先坐下歇會兒，別自己先垮了。”
齊之芳哪裡坐得住，扒著手術室的門縫往裡看，什麼也看不見，只有冰冷的門板和刺目的紅燈。
她腿一軟，順著牆滑坐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嘴裡反反覆覆唸叨：“怎麼會這樣……怎麼好好的就受傷了……前陣子還好好的……”
肖虎看著她這樣子，心裡也不好受。
他和王燕達是戰友，也是好兄弟，一起摸爬滾打好幾年，感情比親兄弟還親。
他蹲下來，低聲勸：“弟妹，燕達命大，肯定能挺過來。你堅強點，孩子們還在家等著你呢。”
齊之芳只是哭，什麼也聽不進去。
她腦子裡亂成一團，一會兒想起兩人吵架的樣子，一會兒又想起王燕達的好，他雖然話不多，可家裡重活從來不讓她幹，發了工資全數上交，冬天會給她暖手，孩子生病的時候整夜整夜抱著…… 越想越悔，越悔越哭，哭得肝腸寸斷。
沒過多久，齊父和齊之君也趕來了。
兩人的臉都凍紫了。
齊父年紀大了，喘得直咳嗽，齊之君扶著爹，看見坐在地上的妹妹，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之芳！”齊之君蹲下來，聲音也發顫，“怎麼樣了？妹夫咋樣了？”
“哥……”齊之芳看見親人，哭得更兇了，撲到齊之君懷裡，“哥，燕達在裡面搶救……我怕……我怕他挺不過來……”
“別怕，別怕。”齊之君拍著妹妹的背，眼圈也紅了。
他抬頭看向肖虎，語氣帶著控制不住的火氣，“同志，我問你，王燕達好好的怎麼就傷成這樣？要是我妹夫有個三長兩短，我妹妹和三個孩子可怎麼活？”
肖虎理解他的心情，也不生氣，只是鄭重地說：“大哥，你放心，燕達是為了救人受傷的，是英雄。隊裡已經說了，一定會盡全力救治。後續不管結果咋樣，隊裡都會給最高規格的優待，絕對不會讓嫂子和孩子們受委屈。”
“優待？我不要優待！我要人好好的！”齊之君聲音帶著衝勁，一拳砸在牆上。
他知道肖虎沒錯，可心裡的火沒處發，只能憋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