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州棉紡廠的織布車間裡，幾十臺織布機哐當哐當響得震耳朵，棉絮滿天飛，跟落細雪似的，沾得人頭髮上、眉毛上都是白花花一層。
魏淑青戴著白布工作帽，手裡捋著紗線，動作麻利。
這天換班歇氣的功夫，師傅郝春紅把魏淑青拉到車間拐角的柱子後頭，壓低聲音，臉上堆著笑：“淑青啊，跟你說個正事。我後廚那邊的老姐妹，認識個大師傅，叫何雨柱，從京市那邊調過來的，以前是紅星軋鋼廠食堂的掌勺大廚，手藝那叫一個絕，燉肉熬湯，香得半條街都能聞見。”
她頓了頓，怕魏淑青嫌人家長得不好看，先打預防針：“年紀比你大個三四歲，人是實誠人，就是長得糙點，黑紅臉膛，小眼睛，不算俊。可這年頭，廚師可是一等一的肥差啊！月月工資高，還能往家帶吃食，餓不著凍不著，多少人家姑娘擠破頭想找呢！你抽個空，去見見？”
魏淑青本來想開口就拒——她現在心思全在生意和家人身上，根本沒打算找物件。
可聽見“何雨柱”“紅星軋鋼廠”這幾個字，她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紗線都頓了頓。
魏淑青心裡翻起個驚濤駭浪：何雨柱？紅星軋鋼廠？這名字、這單位，跟她記憶裡那部老劇裡的傻柱嚴絲合縫。
不可能吧？天底下還有這麼巧的重名重單位的事？還是……也是穿過來的？
她心裡好奇得直髮癢，像有小爪子在撓。
穿越過來快兩年了，她從沒遇見過半個同鄉，一直獨來獨往，所有的秘密都爛在肚子裡。
冷不丁冒出來這麼個疑似“自己人”，說什麼也得去見一面，探探底細。
面上卻不動聲色，裝作猶豫了兩秒，點點頭：“行吧師傅，那我就去見見。”
“哎這就對了！”郝春紅樂得拍了下大腿，“今晚下班就去我家，我讓他提前過去做倆菜，你們好好見見。我跟你說，他那手藝，吃完你保準滿意！”
下班鈴一響，郝春紅就拽著魏淑青往家走。
她家就在廠家屬院，小平房，院牆矮矮的，離老遠就聞見院裡飄出來的肉香，混著醬油和八角的味兒，勾得人肚子直叫。
“哎喲，這就到了！”郝春紅推開院門，衝屋裡喊，“雨柱啊，淑青來了！”
話音剛落，屋門簾一掀，走出來個男人。
繫著條洗得發白的藍圍裙，手裡端著一大盤紅燒魚，短粗身材，黑紅臉膛，小眼睛，厚嘴唇，看著糙了吧唧的，跟記憶裡的傻柱有七分像。
何雨柱一抬眼看見門口站著的姑娘，清清爽爽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當時腦子就空了半拍。
他來這兒，見的都是車間裡糙乎乎的老爺們、家屬院裡家長裡短的大媽，哪見過這麼周正的姑娘？
當時就有點手足無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端著魚盤直勾勾地盯著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腳都忘了挪。
“看啥呢你！傻呵呵的！”郝春紅上前拍了他胳膊一下，笑罵道，“沒見過姑娘啊？看你那呆樣！”
何雨柱嘿嘿一笑，摸了摸後腦勺，糙糙的聲音帶著點憨勁兒：“郝姐，我這不是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姑娘嘛。”
魏淑青心裡暗笑，這語氣、這憨態，還真有傻柱那味兒。
進屋上了桌，四菜一湯擺得滿滿當當：紅燒魚、溜肉段、酸辣白菜、熗土豆絲，中間一大碗雞蛋湯，熱氣騰騰，色香味俱全。
光看這賣相，就知道手藝確實地道，比國營飯店做得還地道。
郝春紅一個勁地張羅，一會兒誇何雨柱手藝好，一會兒誇魏淑青能幹，明裡暗裡撮合。
何雨柱話不多，就是一個勁給魏淑青夾菜，自己悶頭吃飯，時不時偷瞄她一眼，跟個愣頭青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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