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整了整衣襟，對傳話的親衛點了點頭：“煩請回稟公子，宓隨後便到。”
親衛退下後，甄宓站在窗前，望著院中初晴的雪景，心中忽然生出幾分期待。
袁尚到時，馬鈞正帶著學徒們圍在一架嶄新的翻車前，手中拿著那塊畫滿刻度的羊皮圖樣，一遍遍地比對著齒輪的咬合間隙。
幾個學徒蹲在一旁，手裡拿著刻刀和木料，小心翼翼地模仿著馬鈞的動作。
“馬先生，進度如何？”袁尚跨進工坊大門，拍了拍肩上沾著的雪沫。
馬鈞抬頭，一見是袁尚，連忙放下手中的圖樣，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憨厚而興奮的笑容：“公子來得正好！這是今早剛組裝好的第四架翻車，比前三架又順滑了幾分。草民改進了幾處齒輪的傾角，轉起來省力不少。”
袁尚走到翻車前，伸手握住搖柄，輕輕轉動了幾圈。
果然，木製齒輪之間的咬合比上次試車時更加順暢，幾乎沒有滯澀感，轉動時發出的聲響也均勻了許多。
“不錯。”袁尚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馬鈞，“這手藝，真是絕了。對了，你教的那幾個學徒，學得如何？”
馬鈞指了指蹲在角落裡的幾個年輕人，臉上露出幾分欣慰的神色：“回公子，這幾個小子雖出身微末，但勝在肯吃苦、肯動腦子。尤其是那個叫二牛的，手穩，心細，打磨齒輪的精度已經趕上草民七八成了。”
被點到名的二牛是個十七八歲的瘦高少年，聞言連忙放下手中的刻刀，站起身來，緊張地搓著手，結結巴巴道：“公子……公子謬讚了，小的還在學，還在學……”
袁尚笑著朝他點了點頭：“好好跟馬先生學，學好了，以後你就是濮陽工坊的頂樑柱。”
二牛激動得臉都紅了，連連鞠躬，退到一邊，心中帶著興奮和激動。
這時，工坊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袁尚回頭，只見甄宓裹著一件素色斗篷，站在門檻外，身後跟著一名甄家的侍女。
她微微欠身，聲音清柔：“宓見過三公子。聽聞公子相邀，便冒昧前來叨擾了。”
袁尚擺了擺手，笑道：“什麼叨擾不叨擾的。甄姑娘來得正好，馬先生剛裝好一架新翻車，正要試水呢。你若有興趣，不妨一同看看。”
甄宓輕輕點頭，提著裙裾邁過門檻，走到翻車前，目光落在那些精密的木製齒輪上，眼中帶著幾分好奇。
馬鈞見有女眷到來，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不知該如何招呼。
袁尚看出他的窘迫，笑著解圍：“馬先生不必拘束，甄姑娘是甄家的小姐，從中山來的，今日便是來見識見識你這寶貝的。你只管演示你的，別管我們。”
馬鈞這才鬆了口氣，拱手道：“那草民便獻醜了。”
他說著，招呼兩個學徒抬來一桶水，倒入翻車下方的引水槽中，然後親自握住搖柄，緩緩轉動起來。
隨著齒輪的咬合與轉動，水槽中的水被一格格提升起來，順著木質管道汩汩流出，落入另一端的出水口。
水流不大，卻連綿不斷。
甄宓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忽然輕聲問道：“馬先生，這翻車若用在高低落差較大的田地上，可能自如引水？”
馬鈞一愣，沒想到這位看起來養在深閨的小姐竟能問出這般內行的問題。
他連忙正色答道：“回甄姑娘，這翻車目前的設計，適用於高低差在一丈以內的田地。若落差過大，需加裝一級中轉水槽，或是將翻車傾斜安置，但會損耗一些效率。”
甄宓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架翻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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