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繼明臉色一沉,心知對方來者不善,是衝著人來的。
他挺直腰背,硬著頭皮回道:
“王掌朝門,不瞞您說,此人正是。不過此人涉及妄言天啟,擾亂軍心,東王九千歲已有鈞旨,命我將其帶回東殿問詢。您看,這……”
楊繼明試圖用東王的權威壓對方一頭,希望能讓王懷安知難而退。
畢竟,完不成東王親自交代的差事,回去楊繼明可沒法交代,弄不好要吃掛落。
王懷安聽罷,臉上那層客套的笑紋動都沒動,只把手裡的杏黃詔書輕輕一抖,那捲軸的聲響不大,卻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
聲音依舊四平八穩,可話裡的分量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楊承宣,您這話可就欠考慮了。天兄託夢,乃天國頭等大事,關乎天意垂詢,豈是尋常問詢可比?天王萬歲對此極為重視,已傳旨在京諸王、侯,齊赴金龍殿,共議此天啟之事,此刻,東王九千歲想必也已接到天王旨意,正在前往天王府的路上了。”
王懷安頓了頓,目光掃過場上豎起耳朵的官兵,語氣顯得推心置腹:
“楊承宣若是擔心難以向東王殿下交差,不妨隨本官一同前往天王府金龍殿?一來,人是你先找到的,功勞薄上少不了你一筆。二來,當著天王與東王的面交割清楚,也免了你我私下交接的麻煩與猜忌,豈不兩全其美?”
這番話,綿裡藏針,既搬出了天王召集諸王議事的最高規格,暗示此事已非東殿可以單獨處置。
又給了楊繼明一個看似體面的臺階,實則將主動權牢牢抓在了自己手裡。
更重要的是,點明瞭東王也可能正在赴會的事實,徹底堵死了楊繼明硬抗的可能性。
楊繼明聽完,心裡頭那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亂響。
王懷安敢這麼說,恐怕不是空口白話嚇唬人。
天王再怎麼說也是名義上的最高元首,公開下詔,用共議天啟的名頭召集諸王,於情於理,東王就算心裡不痛快,明面上也不可能公開抗旨。
自己要是現在強行把人帶走,那是明晃晃打天王的臉,立刻就把天王府得罪到死。
事後,東王為了顧全大局,平息天王怒火,保不齊就會把他推出去當替罪羊,撇個乾淨。
可要是就這麼灰溜溜把人交給王懷安,又顯得自己太沒用,折了東殿的威風,回頭在東王那兒一樣沒好果子吃……
心裡掙扎了好幾個來回,楊繼明臉上終於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乾笑,決定先保住自己再說:
“王掌朝門說笑了,天王詔旨,誰敢不遵?既然天王有旨,東王殿下想必也已知曉內情……那末將便隨掌朝門一道,‘護送’此人前往天王府,‘聽候’天王與東王裁處便是。”
楊繼明特意重重咬了“護送”和“東王”兩個詞,就像落水的人死死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拼命想保留住東殿在這件事裡最後一點參與感和臉面,不願徹底淪為天王府的跟班馬弁。
然而,王懷安豈能讓他如願?
天王府被東殿壓制已久,好不容易抓住一個可能打破局面的機會,怎會容許東殿的人繼續“押送”關鍵人物,彷彿這人仍是東殿的囚犯一般?
“楊承宣,”
王懷安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語氣轉硬,“天王詔旨上寫得清清楚楚,是恭請!天父天王在上,最重禮敬天心!對待得天兄啟示之人,豈能如同押解囚徒賊寇一般?還不快讓你的人退開!莫要失了天家體統,怠慢了天兄信使,這罪過,你擔待得起嗎?”
這番話,直接扣上了“怠慢天意”的大帽子,又搬出了“天父天王”的最高名義。
楊繼明頓時被噎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胸口堵得發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