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富貴在一旁,頭垂得更低,連大氣都不敢出,心中只盼這煞神趕緊帶走趙木成,了卻這樁禍事。
然而,就在繩索即將加身的剎那,一直沉默的趙木成卻突然嗤笑一聲。
笑聲清越,在這落針可聞的校場上顯得格外突兀刺耳。
不僅那兩個上前的親兵動作一滯,連端坐馬上的楊繼明,眉頭也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笑聲驟歇,趙木成猛地抬頭,目光如電,直射向馬上的楊繼明,朗聲質問,字字鏗鏘:
“承宣大人!且慢!敢問這‘綁了’之令,是你自作主張,還是東王九千歲的親口諭令?”
不等楊繼明反應,趙木成語速加快,氣勢一節節拔高,根本不給旁人插嘴的空隙:
“我趙木成身上,擔著天兄親授的緊要啟示!事關北伐大局,連著天京安危!您如今不問青紅皂白,就要拿我當囚犯捆了。試問,這難道是東殿對待‘天兄信使’的規矩?難道是九千歲聆聽‘天意垂詢’的章程?”
“若是因你魯莽行事,耽擱了軍機,或是褻瀆了天兄威儀,這彌天大罪,你區區一個承宣,擔待得起嗎?待到面見東王之時,我趙木成倒要當面請教,九千歲是否便是如此禮遇代天兄傳訊之人?!”
這一番話,義正辭嚴,聲聲質問猶如重錘,敲打在楊繼明心上。
尤其最後那句“待到面見東王之時”,更是隱含威脅。
你若現在折辱我,我便到東王面前告你一狀!
楊繼明的臉色,終於變了。
楊繼明那份倨傲,大半是倚仗東王權勢與自家身份,平日裡狐假虎威慣了。
何曾遇到過這般敢當面硬頂,又會扣帽子的硬茬子?
東王確實只命他“速將此人帶回”,並未明確指示要捆綁押解。
楊繼明本想給對方一個下馬威,順手確立東殿的權威。
哪想到趙木成反應如此激烈,句句直捅要害。
若真強行捆綁,眾目睽睽之下,顯得東殿行事粗野無禮,萬一傳到有心人耳中,怕是會落人口實。
更棘手的是,若這趙木成見了東王后,果真拿此事做文章,指控自己怠慢“天啟”。
縱然東王未必全信,但對自己辦事不力,徒惹麻煩的印象怕是跑不了……
想到此處,楊繼明心中那點因跋扈而生的戾氣,迅速被權衡利弊的謹慎所取代。
場面一時僵住。
校場上數百人屏息凝神,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平日裡讓人望而生畏的東王殿承宣大人,竟在一個小小兩司馬的厲聲質問下,顯出了猶豫!
半晌,楊繼明臉上青紅交錯,終究是沒敢堅持。
他重重地冷哼一聲,試圖挽回些許顏面:
“死到臨頭,尚敢逞口舌之利!罷了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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