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嘚嘚,敲打著天京城冰涼的青石板路,那聲音又沉又急,像是直接敲在人的心口上,敲得人發慌。
楊繼明這一路上一聲不吭,眉毛擰成了兩個疙瘩,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腦子裡跟跑馬燈似的,翻來覆去就琢磨一件事:
一會兒見了東王,該怎麼交代?
差事辦成這樣,人沒帶回去,反倒讓天王府半道截了胡,東王的脾氣他是知道的,一頓斥責怕是免不了,弄不好……
楊繼明不敢往下細想,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發緊。
跟他這副晦氣模樣正好相反的,是前頭領路的王懷安。
王懷安臉上倒是繃得挺平,可那嘴角,怎麼壓也壓不住,總想往上翹。
他心裡頭,這會兒就跟三伏天喝了冰水似的,透亮,痛快!
這趟差事,辦得那叫一個漂亮!
火急火燎趕過去,硬是從東殿那幫人眼皮子底下,把最關鍵的人給搶了過來。
這不僅僅是搶到個人,更是在那麼多人面前,給天王府掙回了臉面,把東殿平日那趾高氣揚的勁頭狠狠踩下去一截。
對他們這些在天王身邊,卻常年被東殿壓著一頭的人來說,這可不止是交差,簡直是揚眉吐氣,大大地提了一口氣!
至於到了金龍殿,那“天兄託夢”是真是假,這姓趙的小子到底是個寶還是個禍害,那就是天王和各位王爺該頭疼的難題了。
他王懷安,能把人順順當當請到這兒,功勞已然穩穩攥在了手裡。
被這麼兩撥心思迥異的人馬夾在中間,趙木成騎著馬,倒像是個事不關己的看客。
趙木成看著前方那越來越龐大的宮殿黑影,心跳非但沒加快,反而一點點沉靜下來,穩得像塊石頭。
縫隙,已經撬開了。
趙木成清楚得很,自己這步險棋,已經卡進了這個神權帝國最高權力那看似嚴絲合縫的關節裡。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戲臺。那金龍殿裡坐著的,才是這出大戲真正的主角。
趙木成騎在馬上,被王懷安與楊繼明兩方人馬一前一後“簇擁”著,穿過天京城的街道,一路向城市最中心行去。
蹄聲踏在青石板上,回聲在坊牆間碰撞。
沒走多久,一片巍峨的建築群,猛地撲進眼簾,擋在了天地之間。
這便是天王府,太平天國的心臟,洪秀全的人間“小天堂”。
此地原是大清兩江總督衙署,本就氣象森嚴,其根基可追溯至明代的漢王府,數百年間都是江南權力的巔峰象徵。
如今經太平天國不惜工本地擴建,更是規模駭人。
王府方圓十餘里,以高厚宮牆明確劃分為內外兩重城垣。
外城稱“太陽城”,內城喚“金龍城”,牆高皆在兩丈開外,牆體用大青磚與糯米灰漿砌得嚴絲合縫,牆頭望樓聳立,旌旗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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