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清猛地定住神,把那絲動搖狠狠壓下去。
可對趙木成那番話的全然不信,到底是裂開了一道再也合不攏的口子。
就算不全信,那股子混雜著驚疑忌憚,甚至不得不重新掂量掂量的“怵”,已經悄悄紮了根。
趙木成這時候還不知道,憑著歷史先知編出來的那套“讖言”,資訊準得嚇人,已經狠狠震動了這位太平天國實際掌權者對“天啟”這回事的認知。
大殿裡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聽得清楚。
所有人都屏著氣,眼珠子跟著東王轉。
只見楊秀清臉上換上了一副罕見的鄭重神色,他不再用那種打量犯人似的眼神瞟著趙木成,反而整了整身形,雙手一抬,竟朝著丹陛下那個小小的兩司馬,端端正正地拱了拱手。
這動作幅度不大,意思卻翻天覆地。
楊秀清從一個高高在上的拷問者,變成了平起平坐的詢問者,甚至有點請教的味道了。
楊秀清的聲音也恢復了往常那種沉靜的調子,可仔細聽,那平穩底下好像繃著一根細微的弦:
“趙義士適才所言北伐之事,頗顯天心奧妙。本軍師尚有不明之處,請教義士:天兄託夢之中,除北伐危局,所警示的‘天京城之安危’,究竟所指何事?還望明言。”
“義士”這稱呼,從楊秀清嘴裡出來,那分量,和剛才可就完全不同了。
這一下,金龍殿裡跟滾水潑進了油鍋似的,嗡一聲就亂了!
聲兒雖然還壓著,可那股驚愕簡直有了形,在描金畫龍的樑柱之間撞來撞去。
所有人都懵了圈!
東王這是唱的哪一齣?
剛才還步步緊逼,揪著話把兒不放,怎麼讓那段聽不懂的“三字訣”一衝,態度直接掉了個頭?
那幾句鬼畫符裡頭,到底藏著什麼了不得的機關,能讓權勢熏天的東王九千歲,一下子收了氣焰,還擺出這麼一副禮賢下士的架勢?
無數道目光在楊秀清繃緊的臉和趙木成淡定的臉上來回刮,想瞧出個究竟。
連那些原先覺得趙木成滿嘴胡唚,等著看他掉腦袋的官員,這會兒也把輕視塞回了肚子裡,眼神里只剩下驚疑不定。
丹陛上頭,天王洪秀全捻著碧玉念珠的手指頭,猛地頓住了。
冕旒後面,洪秀全的眉頭擰成了疙瘩,心裡頭更是七上八下,攪和著一絲不安。
東王這冷不丁的態度轉變,完全打亂了他的算盤!
在洪秀全原來的謀劃裡,趙木成不過是個拿來攪局,試探楊秀清底線的石子兒,真假無所謂,關鍵是看楊秀清怎麼接招。
洪秀全甚至做好了準備,等楊秀清把趙木成駁得體無完膚,要下狠手的時候,自己再出來打個圓場,顯顯天王的寬仁。
可現在東王非但沒駁倒,反倒像是被對方几句話給“拿住”了?
或者說給“鎮住”了?
那“三字讖言”裡頭,難道真有自己不知道的核心機密,被這趙木成歪打正著給捅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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