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之洲把手機塞回兜裡,跟林知遠和周硯打了個招呼就往校門口走。
傍晚的校園依舊熱鬧,但那些此起彼伏的注目禮和竊竊私語他此刻完全沒心思在意,他滿腦子都是宗燃電話裡那個不容拒絕的語氣。
校門口停著很多車,但謝之洲一眼就看到了那輛黑色的越野車,不是上次那個陣仗誇張的車隊,只有一輛,但光這一輛就足夠了。
車身在傍晚的天色裡泛著冷冽的光澤,跟周圍那些家用車放在一起像是走錯了片場。
駕駛位的車窗降下來,露出阿鬼那張帶著紋身的粗獷面孔。
他看到謝之洲咧嘴笑了一下。
“謝先生,上車吧。”
謝之洲走過去彎腰上了車,關上車門的時候發現車內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檀木香。
他把安全帶繫好,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整個人坐得闆闆正正的。
阿鬼發動引擎,越野車低沉地轟鳴了一聲匯入晚高峰的車流,他透過後視鏡掃了一眼副駕駛上坐得跟小學生似的謝之洲,嘴角動了動。
“謝先生,你不用這麼緊張。”
“我沒緊張。”謝之洲強裝鎮定。
阿鬼沒有戳穿他,只是笑了一下,單手扶著方向盤轉了個彎。
車裡安靜了幾秒,然後謝之洲忍不住開口了。
“那個……你們老大,傷好點了嗎?”
“好多了。”阿鬼說,“拆了線,陳醫生說恢復得比他預想的還快。”
謝之洲“哦”了一聲,想了想又問:“他平時……經常受傷嗎?”
阿鬼沒有馬上回答,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掂量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最後選了一句不算回答的回答:“跟著老大這麼多年,見過他受的傷不少。但沒事,命硬,閻王爺不敢收。”
謝之洲看了他一眼,一個人要經歷過多少事才能讓自己的手下用這種語氣說出“命硬”這兩個字。
車子很快駛離了城區,街景從熱鬧變得安靜,周圍的建築也越來越稀疏,謝之洲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道路終於後知後覺地問了一句:“我們去哪兒?”
“莊園。”阿鬼說,“老大說在家裡請你吃飯。”
“莊園”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謝之洲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在山路上看到的那個車隊,這頓飯的地點光是聽起來就跟他這些年來熟悉的任何一個飯局都不一樣。
車子駛入西郊的半山區域,道路兩側的梧桐樹越來越高大茂密,然後謝之洲看到了第一道哨卡——一道黑色的路障橫在路中間,旁邊站著兩個穿黑色制服的人,看到阿鬼的車,那兩個人同時低了一下頭,路障緩緩滑開。
謝之洲感覺有點新奇。
第二道哨卡在五百米之後,第三道哨卡在大門處,大門本身就已經足夠有壓迫感——厚重的黑色鐵藝門,上面刻著和車身上相同的暗金色圖騰,門兩側是高大的石柱,頂部各蹲著一尊石獸,在暮色中看不清面容,但依然威懾力十足。
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越野車駛入林蔭道,兩側的梧桐樹已經在暮色中亮起了地燈,樹冠在半空中交織成一條長長的拱廊,像是一條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隧道。
林蔭道的盡頭,莊園的主建築在最後一縷天光中顯出了輪廓,比謝之洲想象中更大也更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