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式的硬朗線條,常春藤爬滿了半面牆,主樓前是一個巨大的噴泉廣場,水柱在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阿鬼把車停在噴泉前方熄了火,轉頭看向謝之洲。
“到了,謝先生。”
謝之洲坐在後座,透過擋風玻璃看著眼前這座龐然大物,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山路上自己問宗燃“你是做什麼的企業”,宗燃偏頭看了他一眼說“你以後會知道的”。
原來“以後”來得這麼快。
阿鬼剛把車停穩主樓的大門就開了。
在謝之洲到之前就有人在門後候著,聽到聲音就第一時間拉開了門,從門裡走出來的是一箇中年男人,身型健碩,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中山裝,衣襟熨得一絲褶皺都沒有,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他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笑,客氣得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陳渡從門裡快步走出來,跟在宗燃身邊這麼多年,能讓他加快腳步的事情不多,但今天這件算一件。
他親自走到越野車右側,微微欠身,伸手拉開了後座車門。
“謝先生。”他微微欠身,語氣溫和,“我是陳渡,宗家的管家,家主讓我出來迎您。”
謝之洲剛解開安全帶,冷不丁被一個陌生人拉開車門欠身迎接,整個人愣了一下。他趕緊從座位上下來,動作有點手忙腳亂,一隻腳踩到地面的時候還絆了一下車門檻,陳渡不動聲色地伸手虛扶了一把,動作做得極其自然。
“謝、謝謝。”謝之洲站穩之後朝陳渡笑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
陳渡微微點頭。
謝之洲也欠了欠身,動作有點僵硬:“你好陳叔,麻煩你了。”
“這邊請。”陳渡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謝之洲跟著陳渡走上臺階,大門兩側站著兩個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員,和山腳下哨卡那些人一樣的裝束,看到他過來同時低下頭,動作整齊劃一。
謝之洲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強迫自己繼續往前走,跨過門檻的瞬間他差點以為自己走進了一座博物館。
大廳比他想象中還要大,挑高的穹頂上懸著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正對面的樓梯是弧形的,臺階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一路盤旋著延伸到二樓看不見的深處,牆壁上掛著幾幅油畫,畫的是謝之洲看不懂的風景,但能看懂它們很貴,空氣裡有一股極淡的木質香,聞起來讓人不自覺地放慢了呼吸。
謝之洲站在大廳中央,手裡還攥著手機,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不小心闖進了獅子領地的小動物——努力維持著表面上的鎮定,但眼睛已經把周圍所有可能的出口都掃了一遍。
然後默默嘆了一口氣——出不去。
陳渡站在他身側不動聲色地把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勾了勾。
“謝先生,家主還在開會,請您先坐一會兒。”
他引著謝之洲走到大廳一側的會客區,那裡擺著一組深棕色的皮質沙發,茶几上已經提前放好了一杯冒著熱氣的茶和一小碟精緻的點心,“有什麼需要隨時叫我。”
謝之洲在沙發上坐下來,把手機放在茶几邊上,又覺得放在那裡不太對,拿起來塞回兜裡,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燙得舌尖一縮又把茶杯放了回去。
陳渡看著他這一連串動作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欠了欠身,退到了不遠處站定。
他就那麼安靜地站在那裡,像是一件和這棟老宅融為一體的傢俱——不顯眼,但無處不在。
謝之洲坐在沙發上目光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最後落在茶几上那碟點心上,那是幾個做成花瓣形狀的酥皮點心,層層疊疊的酥皮薄得透光,上面撒著一層細細的糖霜,精緻得像是從什麼高階甜品店的櫥窗裡直接端出來的。
他心裡默默地想:所以這頓飯到底是什麼意思,這個人到底想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