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二十年,三月十五日。
也就在上杉家治下領國尚未完成春耕農事之際,一則噩耗突然傳至春日山城之中——前任織田彈正忠家家督、尾張之虎織田信秀於末森城(末盛城)中撒手人寰。
儘管織田信秀在病重之時已經將織田彈正忠家的家督之位讓給了嫡男織田信長,但並不代表織田信長就能從此穩坐織田彈正忠家的家督之位。
早在織田信秀病逝以前,就已經將所居住的末森城及周邊的領地留給四男織田信勝(織田信行、織田信成)去繼承。
這不單單是在織田彈正忠家的一個慣例,還是絕大部分武家的慣例。
就是將家產分割給自己的幾個兒子來繼承,其中由嫡男來繼承一門總領之位,其他的幾個兒子雖然名義上要接受一門總領的指揮,但是實際上有著相當大的自主許可權。只有今川家等極少數武家會將自己的庶子送去寺院出家。
就連織田信秀和他的幾個弟弟的關係也是如此。
然而,織田信秀的這種做法讓已經繼承了織田彈正忠家家督之位的織田信長感到非常不能理解,像這樣分割宗家財產的繼承方式,無疑將會極大地削弱織田彈正忠家的實力。
原本,織田彈正忠家揍人是用一個拳頭,以後就會變成一根手指頭,其餘幾根手指頭願不願意和自己組成一個拳頭,關鍵還得看他們的臉色和心情來決定。
而上杉家這邊在獲知織田信秀病逝的訊息後,毫無疑問的會影響到上杉清定預定的戰略部署。
因為,一開始清定的設想就是由織田彈正忠家、齋藤家兩家聯手去牽制今川家,迫使今川家無法對武田信玄、伊勢氏親二人提供有力支援,好讓上杉家一舉將武田家、伊勢氏親一方攻滅。
可現如今,隨著織田信秀的突然病逝,導致織田彈正忠家的內部是人心浮動,就連其不少同族也在對織田彈正忠家虎視眈眈,甚至還有暗中與今川家進行勾結之人存在。
不僅如此,就連織田彈正忠家最為重要的收入來源津島湊還是由家中重臣平手政秀來負責打理的。
曾經,公卿山科言繼下向尾張國之際,就曾感慨平手家的財力遠遠要比一國守護還要強上許多,這就足以看出其財力之雄厚,以及其從中暗中擷取不少的收益。
津島位於尾張國西南端,是由天王川口發展出來的三角洲地帶,古來是尾張與鄰國伊勢國境之間的小渡口。
津島牛頭天王神社是尾張國境內除了熱田神宮之外較有影響力的宗教中心,加上位處東海道來往東國及近畿要道之間,與伊勢的桑名及三河灣形成一個貿易圈。
到了戰國初期,根據《宗長日記》(作者連歌師島田宗長)記載,1520—1527年間的津島,以牛頭天王神社為中心,慢慢從一個邊境渡口發展成為米、布等重要物資轉運,以及人流交通和船隻熙來攘往的中心地區。
織田彈正忠家自從佔據了津島一帶,就等於是握住了開啟金庫的鑰匙。利用津島連線木曾川、長島及伊勢國的地利之便,織田彈正忠家財力倍增,這對之後織田彈正忠家的快速崛起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
若是平手政秀一如既往的支援著織田信長,織田信長也就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可平手政秀在織田信秀病逝之後,其子平手五郎右衛門就與柴田勝家、林秀貞等織田信勝一方的重臣往來非常密切。
再加上平手政秀本人還一直對織田信長的所作所為持反對意見——髮型總是茶筅頭、衣衫不整、行事傾奇······
如此一來,平手政秀便從織田彈正忠家的心腹瞬間變成了心腹大患。
織田信長本人更是無法確定平手政秀是否會支援自己這個織田彈正忠家的正統繼承人,還是會選擇去支援織田信勝。
當然,後來織田信勝確實以“織田信秀嫡男”的身份與織田信長展開了爭奪家督之位的戰爭。
對於織田信長本人來說,平手政秀既不是支援自己的鐵桿家臣,又是自己的潛在威脅之一,那麼為了杜絕平手家發生倒戈,就只剩下一種做法——勒令平手政秀切腹自盡,並偽裝成忠心勸告織田信長改邪歸正的樣子。
在得知平手政秀已經在家中切腹自盡後,織田信長還是對此感到非常的傷心,甚至對近臣們說:“平手中務大輔對我的恩情不輸給我的父親。”
從織田信長本人的個性來看,織田信長說這話是發自內心的。但是他同時也知道,作為君主的道路必然是孤獨的、是殘酷的,也是自己無法選擇的。
所以,為了拯救織田彈正忠家,平手政秀的犧牲也是顯得非常有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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