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風凜冽，黃沙遮眼，枯樹搖曳，乾草倒伏。
落寞的夕陽下，一個布衣草鞋、蓬頭垢面，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的少年，揹著一捆瘦柴，沿著山坡，低著頭，慢慢走。
這時，從山坡的另一側，攀上二三十個身穿灰色和土黃色舊軍裝的男人。
這群人揹著步槍、砍刀和盒子炮，動作非常利索。
領頭的男人攔住少年的去路，摸出一塊糖，塞給少年，滿臉熱情地說道：“小夥子，我是武工隊的李向陽，請問一下，郭家村怎麼走？”
“李、向、陽？”
逆著夕陽的黃光，少年看不清楚男人背對太陽、藏在陰影裡的臉，只好眯著眼睛問道：“我不知道。”
“咦？你居然沒聽說過我李向陽的大名嗎？我可是本地最有名的武工隊長呀。”
男人微微一笑，也沒有責怪少年，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說，
“請帶我去郭家村吧，我要去向獨立團的朱政委彙報工作。”
“我不認識什麼郭家村，我就住在山下，山下是馬家屯。”少年躲開男人的手，轉身揹著柴火，就要下山。
說話的男人身後的另一個戴眼鏡的男人走上前，伸手從衣兜裡摸出一塊大洋，塞給少年，說：“年輕人，大洋一塊，算作帶路費！”
少年挑了挑眉毛，上下打量這個戴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卻十分消瘦的男人，把大洋塞進兜裡，說：
“我帶你們去馬家屯。什麼郭家村，我是不知道的，你們自己找村裡大人們問去。”
說著，少年拔腿就走。
戴眼鏡的男人與領頭的男人對視了一眼，兩人沒有說話，招呼隊伍裡的其他人，一起跟上。
沿著山坡，趟著枯草，踏著黃土，少年領著一夥人往山下走，走了足足一頓飯的功夫，遠遠能望見一片小村莊。
村頭有一個比較大的院子，廚房冒著炊煙，門口趴著一條瘦骨嶙峋的老狗。
老狗一見來了這麼多人，立馬歇斯底里地狂吠起來，但吠了幾聲，就力竭了，只剩下幹張著嘴大喘氣。
“噓，別叫了！”少年輕輕踹了一腳老狗，回頭對領頭的男人說，“這是村長家，我帶你進去，問問村長，看你說的郭家村怎麼走。”
“好。”領頭的男人回頭衝戴眼鏡的男人使了個眼色，說，“注意警戒，別打擾百姓們。”
“是！”戴眼鏡的男人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少年推開柴扉，邁步進院，大聲嚷道：“白大哥！白大哥！來客人啦！有個自稱叫李向陽的，來問路了！”
聽到少年的喊聲，從廚房裡走出一個男人來。
這男人居然又白又胖，滿臉橫肉，本來就小的眼睛被臉上的肥肉一擠，顯得更小了。
要知道，在冀中平原的這個年景，胖子簡直比現大洋還罕見，人人都吃不飽，這傢伙居然長得這麼胖，簡直太少見了。
胖子顯然正在做飯，見來了不少人，連忙把手在圍裙上抹了一把，笑臉相迎。
“太君！”胖子露出一副非常地道、非常專業的漢奸相，笑臉相迎，深鞠一躬，大聲問好道，“太君來的好，飯已經熟了，快進來咪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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