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本賬一冊按發貨日排，一冊按到庫日排，第三冊故意把第五、第六批的箱號互換。陸青舟沒有猜哪本真，只用赤漆箱重量、青坪渡舟租和北川驛複稱時刻排出不可能同時成立的兩行。
十二件證物中還有兩隻外形相同的空鉛罐。他不靠擺放位置區分，重新給每件系無靈牌、寫原封號與經手人。複核者換了順序，他仍能還原。
協查期限三十日，出發定在三日後。
三十日到期後，查卷權自動結束，已經取得的合法拓本不回收；若案件需要延長，必須重新通知理由。林燼把這一條也寫進自己的行程賬，免得到了王都被“再等幾日”拖成無期限。
林燼把二百四十枚靈石分成三份。
八十枚預留鏡封與壓汙丹；四十枚換成便於沿途使用的低階靈石；其餘一百二十枚封進貼身暗袋，作為進王都後爭公開挑戰和修煉資源的底錢。
八十枚不是一次全花。陸青舟按三十日拆成十份藥封，每份啟用都記剩餘；四十枚低階靈石分別放在車費、食宿與應急袋，不與證物保管費混賬；一百二十枚暗袋只由林燼本人開，不拿來填巡天司應承擔的查案開支。
陸青舟縫最後一針時故意把線頭留在外面。林燼嫌硌手，他便道：“硌著才記得這是你的錢。王都的人若說先墊後報，你先摸一下再答。”
去更大的地方，最先變大的往往不是機緣，是每一項“順手由你墊付”的花費。
藏經樓第三層的閱覽權來不及慢慢用。
一夜只能看十二冊，不夠創造一門驚世功法。
林燼選的也不是最高深的十二冊，而是雜役峰最常私下抄練、最容易在缺師指導時練傷的基礎法。他先看總綱，再對照舊版，把三十七處差異標成三色。
紅色是已驗證會傷，黃色是證據不足需停練，白色只是不同版本寫法，不替後來者擅自刪掉。
他只進去一夜，抄下十二門外門基礎功法裡最容易讓雜役練傷的三十七處，並把來源、禁忌和不確定項一起交給陳守。
每冊校注末尾都有原書架號、抄錄時刻和複核人。若藏經樓日後改版，陳守能知道該重新比哪一頁，不必把林燼這一次抄寫當成永遠正確。
“別說這是新功法。”林燼道，“只是有人踩過坑，後來的人可以少踩一次。”
“也不許用你的名字招人？”
“不許。寫書名、版本和哪一處停。人若只認我的名字，別人塞一卷同名的進來，他照樣會練。”
這句話在兩日後成了真正的警告。
陳守抱住木箱：“你放心走。”
林燼看著他：“我不放心。”
“所以清單、版本、驗印都給你了。你若只靠我在山上才能辨真假，那這箱東西便什麼也沒改變。”
陳守當場做了一次反向核驗。他故意把第七冊與第八冊位置對換，只憑箱外清單查出書號不符，再請戒律弟子驗三道封籤。
林燼沒有替他指出答案。
直到陳守自己把兩冊歸位，他才將木箱交手。
陳守沉默片刻，用力點頭。
他抱箱的手臂發酸，仍沒有換姿勢。林燼看見他袖口沾著雜役峰灶房的菸灰，忽然想起從前兩個人湊不齊一份練功紙，只能蹲在柴房外背別人念過的口訣。如今箱裡有十二冊，卻也有十二種可能被人動手腳的地方。
所謂交給陳守，不是把舊日情分當驗印。是承認他已經能自己查、自己停，也要在出錯時自己擔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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