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水珠離那名弟子的嘴只剩三寸。
池面浮膜把他的臉照成淡金，水珠懸在指尖，靈氣濃得連周圍人的呼吸都跟著發甜。三支探路隊趕了近兩個時辰，鞋底全是骨灰與鏡粉；這樣一滴看上去能立刻補回消耗的東西，比任何傳聞都更難讓人停手。
陸青舟一藥匙敲在他腕骨上。
水珠斜飛出去，落在池邊一截白骨似的枯枝上。枯枝表面立刻亮起細密金紋，靈氣暴漲，像真被什麼天材地寶救活了。
那弟子臉色一沉：“你——”
咔。
韓瀾用陣尺輕輕一壓，枯枝從中斷開。
斷口外沿堅如鐵石，裡面卻已酥成暗紅色的粉。
池邊安靜下來。
龍髓池只有二十丈長，三條陣梁從巖壁垂下，在水底交成一個被歲月磨鈍的古印。池水也並非傳聞中通體燦金，而是分成三層：上浮金膜，中懸灰水，最下方才有透明細流貼著石底緩緩流動。
最誘人的那層，恰恰最像一張餌。
“我只是想試一滴。”那弟子捂著手腕。
“你若經脈外硬內酥，我們還得剖了你才知道毒落在哪兒。”陸青舟收回藥匙，“一條命換一句‘可能有害’，這買賣太虧。”
那弟子嘴唇動了動，最終把捂腕的手放下。他不是貪婪到不惜命，只是宗門給他的採集份額按帶回靈物結算，空手離池意味著兩日半風險可能換不回下一季修煉錢。陸青舟攔住一滴，也得給他一條不會什麼都失去的驗證路。
第六隊先發現池子，已有兩人提出趁金膜尚未沉降，先取走再說。另一邊也有人盯著那層金光，顯然不願讓機緣停在眼前。
沈闕把重盾往警戒線中央一立。
“誰越線，誰先和我的盾講道理。”
六隊都不是來聽訓的。真把他們攔死，爭執只會從嘴上變成刀上。
林燼蹲到斷枝旁，捻起一粒暗紅粉末，卻沒有直接觸碰，只隔著靈紙聞了聞。
與西四倉裡那種灰粉不同。
可兩者相遇之後，會不會還是不同，就未必了。
“先做三組。”他說，“取表、中、底各三份；一組驗靈力，一組驗筋骨，一組混入西四灰粉的隔封對照。半刻之內出第一輪結果。若金膜真在消失，再決定採多少。”
這不是讓所有人空等。
先發現池子的第六隊仍保留探路功，提出取金膜的弟子也能參與外層取樣。若“先驗”只意味著後來者接管、先到者失去全部收益，下一次發現危險資源的人只會先藏一瓶再報。
先到的三支探路組負責取樣，功績照記；其餘人架隔離陣、測水位、守退路。誰出了力，賬上有誰的名字，但池子不會因為第一雙眼睛看見它，就變成某一宗的私囊。
開脈五重丹師莫芷與陸青舟很快把九隻無魂木盞排開。
莫芷管高階傷藥，習慣先問藥力上限；陸青舟管低境壓濁，先問最壞反應。兩人第一次共臺便為樣本順序爭了三句，最後一人取水、一人封時，誰也不兼做對方的記錄。
金膜靈氣最盛，離水十息便收縮，半刻後析出暗紅晶點。它滴在斷裂獸筋上，表面癒合得快得驚人，裡面卻比原先更脆。淺灰水靈力不足，卻富含骨鹽；一旦與金膜混合，立刻結成堵塞脈口的黏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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