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中真有人在走那條路。
第六日，林燼在一根雪標下看見劍痕。
痕跡沒有被風雪磨平，落劍角度、停頓和收鋒都擺在最容易看見的一面。它太像一封只寫給林燼的信。
右上向左下，末尾有一次因左膝無力造成的停頓。
很像林長河。
林燼甚至能說出父親為何在末尾停頓：左膝舊傷發作時，他會先收肩，再把重心換到右腳。造痕者不只見過一張畫像，可能看過林家舊軍檔裡的步態記錄。
他蹲在雪標前，手停在半空。
那道停頓太熟。林燼的右腳甚至已經向雪標側面挪出半步，身體記得父親刻完路記後常把真正方向留在背面。只要繞過去，他就會暫時離開韓照插下的硬地線。造痕者不必騙他相信父親活著，只需讓他為“再看一眼”多走三步。
顧循刮開木蠟，露出五年前的更換印。
雪標本身五年前才立，劍痕切口裡的木纖維也沒有二次拼接。除非林長河在失蹤十二年後回到官道刻下這一劍，否則它只能來自後來模仿者。
十七年前的人，不可能在五年前換上的木頭上留痕。
林燼沒有觸碰。
“假的。”
他說完，讓顧循照常拓印。假線索也能證明有人知道調查隊在找什麼、知道該用哪一種姿勢引林燼離開官道。
顧循拓完後在雪標背面找到一粒新蠟。蠟中沒有地圖，只混著會隨體溫融化的黑鹽。若林燼剛才伸手摸痕，三日內每經過一處鏡站，手印都會被照出來。假劍痕不僅想引路，也想確認他是否上鉤。
排掉這條路，不代表把它扔掉。
薛明站在他身後。她等薛嵐，同樣等了十七年。
“假的排掉，也算少走一條路。”
林燼點頭，起身繼續北上。
第七日，雁回關終於從雪線裡露出黑牆。
黑牆最初只像地平線上一根短線，走了半個時辰仍沒有變高。眾人的睫毛結著灰霜，馬匹每吐一口氣都夾著鹽沫。蘇簡報出第七次實到八人時，聲音已被風割得發啞，卻仍讓每個人逐一應答，不拿“城就在前面”替最後一次點名。
八人沒有因看見城牆便鬆開連環繩。北境最常見的失蹤發生在“已經到了”的最後三里，風會把關牆投影壓到近處，讓人低估距離與體力。
關外三里，邊軍校尉秦烈已經等著。
他沒有拿林燼那張撤下的通緝畫像，只先核三方調查令。
秦烈依次核北境印、王都印與家屬席印，又讓蘇簡報出八人姓名。林燼的畫像撤下了，不等於守關者可以靠臉放他進去。
“王都公文比你們快。”秦烈把令牌還給蘇簡，“想搶東西的人更快。”
昨夜，有人持龍脈署舊腰牌來取三環承壓石，自稱奉王都急令。驛長要他留下文書，那人回車取印，隨後消失在鹽道。
腰牌屬於一名三年前便退休的驗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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