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開核驗會開門時，謝觀瀾沒有坐主位。
主位被拆成三張窄案：一張給巡天司程式官，一張給百宗推舉的陣師，一張給十一戶家屬共同選出的舊案代表。三人中任何一人可以要求暫停，任何兩人可以調取原卷，誰也不能獨自宣佈結案。
他把太子金印留在門外，走到被詢問者的位置。
隨行屬官想替他鋪太子專用的金邊坐墊，被謝觀瀾抬手撤走。被詢問者席只有一張硬木椅、一枚不得刪改的答錄石，和一盞回答超時便會熄滅的計時燈。
硬木椅比主位低半尺。謝觀瀾坐下後，第一次需要仰頭看家屬席。有人仍本能地避開他的目光，也有人把十七年前的申訴卷直接擺到案沿，紙角幾乎碰到他的袖口。換一張椅子沒有抹掉太子身份，卻改變了今日誰必須先回答誰。
他今日擁有的禮遇，只剩可以完整說完一句話。
東議事堂一片寂靜。
堂內有龍淵三十六名歸來者、十一戶失蹤者家屬、巡天司、觀命院和百宗代表。堂外三面同步鏡照著王都，不播病歷，也不遮數字。
第一面只播證物目錄，第二面播詢問與回答，第三面列出暫不能公開的專案及遮蔽理由。人名可以因安危暫隱，數字卻必須保留；軍陣位置可以不播，誰批准遮蔽、何時複核不能消失。
第一塊木牌寫四十七。
後測牆真實記錄的上行事件。
第二塊寫二十九。
王朝公開過的上行事件。
第三塊寫十八。
被漏掉的次數。
“誰刪的？”
十一戶家屬席裡，有人問。
沒人能交出一個方便的名字。
最早六次被當作陣法誤鳴，中間七次被塞進邊防密卷，最近五次因回傳不完整而延後公佈。每一次似乎都有理由，疊在一起，卻讓九州把二十九次當成全部，把會模仿死者的聲音當成仙人平安。
程式官將十八次逐項問過。沒有哪一次寫著“永久刪除”：誤鳴等複核，密卷等解封，不完整回傳等補全。可所有“以後再說”都沒有下一位經手人，也沒有最後期限。
於是暫緩成了不存在。
至少十二篇觀命院論文引用了這份假全量。
至少兩名高境修士，正準備依此踏入天門。
兩人的測試名單當場從待執行改為暫停，理由不是已經證明天門必死，而是支撐“安全”的全量資料並非全量。核驗會沒有用新恐懼替代舊樂觀，只撤掉了錯誤結論的依據。
寧知白站起來。
“不知道，可以寫不知道。”
他把被凍結的原典庫銀牌放在桌上。
“不能把拿到的一部分，寫成天道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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