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舟進門前曾從車上抽出一卷最厚的保溫毯，走到第十三塊名牌旁才停住。白布下的人已經用不上它了。他把毯子轉手裹住門邊發抖的重傷兵，又蹲下去，將馮七工具箱旁被風掀起的白布角壓回石下。
他沒有問自己若早到一刻能否救下誰。昨夜最後七息裡缺的不是藥，今日六車藥也不能倒著駛回側門。可明白這一點，並不會讓“來晚”兩個字輕一點。
陸青舟沉默很久，問：“你們為什麼斬雪魘？”
林燼把當時的判斷從頭說了一遍。
銀灰九息開門。
暗紅三十息驅獸。
斬銀灰，出口關閉。
這一部分都對。
錯的是沒人知道銀灰還承擔限流。它每九息只開半寸，反而把暗紅暖壓切成小股。核心一碎，所有暖壓同時尋找最近的地表出口。
“證據夠你們關一扇門。”陸青舟道，“不夠證明門後沒有水。”
這句話沒有替林燼免罪。
也沒有把所有責任扔給他。
決策頁上有何修、韓照、姜月璃和秦烈的共同印。斬擊由林燼完成，判斷由整隊作出，暗處的人則提前在北門側門齒輪埋了圈橫卡片。
三個因素少一個，北門都未必會破。
秦烈把三份記錄攤在同一張桌上。第一份是雪魘的銀灰核心殘屑，第二份是側門齒輪的橫卡片，第三份是城牆外被暖流熔開的冰槽。何修在每份記錄下簽了目擊時刻，韓照補上測試方式，姜月璃用尚能維持的低亮鏡面照出卡片的邊緣紋路。每一份都不夠指向幕後的人，合在一起卻足夠說明：他們的判斷有缺口，有人也確實順著這個缺口預先佈置。
“別急著找一個名字把事情扣死。”顧循道，“先把誰做了什麼、誰沒做到什麼寫清。寫錯一個因果，活著的人也會被寫成下一個馮七。”
“把錯拆清。”秦烈站在門口，眼下全是血絲，“馮七不是為了給誰背一輩子心債才死的。”
覆盤最後得出三條新規則。
斷一條控制線前，先測失控時能量往哪走。
現場源與限流器分不清時，不以“有效一次”當整體模型。
任何城門舊機械，在魔潮前做一次無靈卡片排查。
規則不能復活馮七。
至少下一扇側門，不會再用同樣的方法吞掉一個人。
北門陣亡者名單當天公佈。
十九個名字。
馮七排第十三。
沒有“英勇犧牲”四字替代死因：側門齒輪遭預置卡片，陣工進入危險區手動開門，完成其餘十三人撤回後被魔潮吞沒。
他的家屬拿到完整經過，也拿到裝備失效記錄與撫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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