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天舊旗不能號令一兵一卒。
它只是一面退役副旗，被玄三借去縫了九枚鐵環，測試地下九處壓力。
前三環對應轉壓井。
中間四環穿過三號烽堡與斷冰河。
第八環指向外臺下渠。
第九環，指向更北。
舊軍圖在那裡一片空白。
空白不是從來沒有路，而是最後一次繪圖時被人為截斷了。顧循把舊軍圖、玄三維護圖和北門繳獲的假下渠牌並排壓住，三張圖在冰峽前都少了一段相同的邊線。少掉的邊線恰好能容一條維修溝，也恰好能讓乙庫這個名字顯得像唯一的終點。
“假頁不是為了把人直接騙進死地。”何修摸著旗杆的舊釘眼，“它要的是讓我們在乙庫停下，自以為查完。”
這比一條明晃晃的岔路更難防。若不是第九環的延遲還在，所有人都會把鐵環先擺動的一瞬當成答案，沒人再等第十六息。
有人近半年拆下第九環重新縫過，還在旗杆裡塞了一張假頁：第九環直達斷冰河乙庫。
可旗布上的舊磨痕不會說謊。
真正的第九環比乙庫更遠，延遲十六息，方向是歸雪北側冰峽。
“又是一條讓我們以為已經到終點的假路。”顧循道。
林燼腿上還纏著冷封，只能看拓圖。
他沒有申請跟第一輪勘路。
剛輸了北門，再拿急迫當勇氣，只會重複同一件事。
他替勘路隊把回傳規則寫成兩層。明碼只報位置、體溫和前進距離；遇到地圖與地標不合，先發停止碼，再留一件可複核的實物，不許靠一句“發現異常”把後隊拖進同一個判斷。蘇小滿看完，把紙折進箭囊，老卓則在雪犬的頸牌上又刻了一道短橫。
“半個時辰一報不是催你們趕路。”林燼說，“到時不報，就預設原地收縮。”
蘇小滿抬眼看他：“你現在倒肯等了。”
“該等的時候，等。”
林燼的手壓在膝上冷封扣，指節繃得發白。北門之後，他最先冒出的衝動仍是親自把錯補回來；可一條裂開的腿不會因為愧疚變得更可靠。
“那就別等到出事才學會。”蘇小滿道。
這句話沒給林燼留臺階，他也沒有要。
蘇小滿把三支無靈箭逐一摸過。它們正是北門戰後補到的兩支欠箭與一支正式備用，兩支掛繩、一支留作訊號，箭頭都塗了不會被雪光誤認的黑漆。老卓帶的雪犬也不追蹤人味，只聞隊伍出發時綁在木標上的松脂，免得地下舊風把一串腳印吹成假路。
蘇小滿與老卓先走地表舊勘路。
她腳踝無傷，帶三支補發無靈箭；老卓帶一隻雪犬。半個時辰一報，只走兩裡，不進冰峽。
第一輪迴報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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