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環在同一時刻輕輕擺了一下。
秦烈沒有把旗環當成蘇小滿的呼救。
他先鎖定機械孔片最後位置,停止第九環測試,帶搜尋隊出發。
停測不是放棄追蹤。第九環每擺一次,都在給地下某處送去極輕的震動;在蘇小滿訊號不全時繼續擺它,等於替未知的人把搜尋隊的方向也告訴出去。顧循留下兩名鎖工守旗,記錄回零所需的息數,其他人只帶繩、木楔和無靈探針,連會發亮的鏡具也沒帶。
林燼留在烽堡的門內。他的第三脈被冷封箍著,能做的是把前兩次回報、舊旗擺幅和修補釘的位置一遍遍對齊。直到秦烈出門前,他才指出一處不對:第二處修補釘的鏽色比第一處淺,說明它不是十七年前留下的,是有人故意把新釘做舊。
回傳斷掉的那一瞬,他扶案站起半寸,腰側血線便在冷封下抽痛。林燼重新坐回去,沒有用一句“帶上我”把搜尋隊變成自己的擔架隊;他把那股想追出去的力壓進圖紙,才看見兩枚釘子的鏽色不一樣。
第三根地表木標又被人轉了方向。
地下鐵釘沒動。
馮七已經不在,秦烈親手挖開雪層,找到那枚鐵釘時,手停了很久。
“真路向北。”
他沒有立刻讓人衝北。地下鐵釘只給方向,不給冰層厚薄,更不給回頭的路。何修用無靈探針每三步試一次,韓照在後面收走被轉過的木標,免得後來的人看見又把它扶回“正常”方向。搜尋隊走得比勘路隊還慢,卻每隔十丈留一塊刻號木片,刻號只認當天的隨機次序。
兩裡外,蘇小滿第一支繩箭釘在舊鐵標上。
箭繩打了三個結。
路線迴環。
第一枚繩結是蘇小滿按規則留下的定位,第二枚是她發現木標不對後補的警示,第三枚本該代表原地等援。可雪層下的舊迴環機構把繩線的方向複製到了另一段坡面,她們在轉過第四個拐角時,看見自己半刻前踩出的腳印從西面回來,像有人先一步替她們走完了路。
老卓沒有讓雪犬追腳印。他把松脂嗅袋放到鼻前,雪犬卻朝北低吠,隨後又停住不肯越線。那不是怯,是冰下有一條空腔,風從裂縫裡倒灌,把所有向北的氣味吹成向西。蘇小滿這才明白,回傳線也可能被複制方向。她沒有發求救碼,只想再走半里找一個不被複制的節點,這個判斷後來成了覆盤裡最重的一句。
雪地腳印全往西,雪犬氣味卻向北。搜尋隊跟氣味,不跟腳印。
第五標外,一道冰縫藏在薄雪下。
第二支繩箭釘住裂口。
繩上最後一個結,多了半結。
半結是“人傷、器材未失”的簡碼。裂口邊有拖痕,卻沒有血跡;蘇小滿先用第二支箭把繩固定,才讓老卓沿冰壁試探。兩人墜下去時被舊維護梯擋了一下,掉進側室,腳踝扭傷的蘇小滿還能把最後一支箭壓在掌心。她原本想把箭射向地面求援,又看見回傳線在牆裡分成兩股,便停了手。
地面上的秦烈讀到半結,先按“有人輕傷”佈置擔架和保溫布,再把搜尋隊分成繩上、繩下兩組。北門失去馮七後,沒有人再把一隊人全押在一個出口上。
有人輕傷。
秦烈朝縫下敲兩短一長。
下面很快回了兩短。
活著。
但暫時上不來。
何修剛要下繩,冰縫深處又傳來另一組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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