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城牆崩塌。
北臺只是發現索引釘不該在自己體內,將它排了出來。
黑光衝出時,地表的壓力針同時跳了一格。不是爆發,而像一口沉在冰下的肺吐出一粒卡喉的砂。何修立刻喊退,所有人後撤到二十丈外。有人想追那枚釘子,被秦烈一把攔住:不明器物被排出,不等於它已經無害;誰先伸手,誰就可能替它恢復下一段索引。
黑星落點二十丈內,沒有腳印。
雪面只有被噴出的冰渣打出的淺坑。顧循讓人把坑周圍按扇形分成八格,先採樣後靠近;磁杆伸出去三次,黑星的方向都隨著杆端微擺,卻沒有自己移動。確認它無主動牽引後,何修才用磁杆把它固定在銅環裡。那枚東西輕得幾乎沒有分量,落在雪上卻留下比該有的更深的洞。
何修用磁杆遠距固定。
星釘表面刻著一個聽上去足以嚇遍九州的舊庫名:
軍魂十萬。
街頭當夜便傳成十萬亡魂被鎖在北臺。
實際舊目錄寫得很清楚。
十萬二千四百三十八份軍務動作、口令、步態與旗語樣本。
不是十萬個人。
更不是十萬靈魂。
一名士卒可能留下多份,一段佇列也可能包含多人。它沒有完整記憶,卻足以教擬形板怎樣行軍、怎樣報數、怎樣用熟悉聲音下令。
宋聽雨聽到“軍魂十萬”時先想到的是北門傷營。若這個名字傳開,剛失去親人的人最容易相信有人把死者的魂都鎖在冰下。她要求把舊目錄的全稱、樣本數與用途一併貼到公告板上,不許只留四個能煽動恐懼的字。
可解釋並沒有讓謠言立刻退去。有人問:既然不是魂,雪魘為什麼能叫出母親的聲音?顧循把答案說得很硬:它學的是舊錄裡的短句、步態和口令,再被近半年新增的匹配規則挑出來。它像得足以騙人,正因為它沒有一個真正認識你的人在裡面。
雪魘學父親、母親與裴斷山的底料,就來自這裡。
四十年前的行為庫不是今日惡意。
近半年,有人給索引增加按已知詞匹配,才讓機器從海量短句裡拼出最能刺中人的聲音。
顧循給黑星套上只讀環。
圈橫遠端許可權被隔離。
只讀環不是銷燬。黑星上的紋路還保留,任何一次讀取都會留下時刻與操作者,遠端端卻再也不能借它回寫北臺。秦烈安排兩名互不隸屬的守衛輪換看守,鑰匙分在民務庭與烽堡手裡,連林燼也沒有單獨調取資格。
北臺叩天鈴立刻響了兩聲。
實體狀態變化。
第九鎖北側,普通壓力層第一次浮出一組當前重量。
不是十七年前。
不是快取。
壓力層浮出的數字沒有名字,只有一組不穩定的足底分佈。姜月璃在低亮鏡裡看見它先把重心壓在左側,又像聽到什麼似的立刻挪開。那不是十七年前的舊記錄會做出的微調,也不是黑星被拔出後殘留的定時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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